離開香藥植物區後,沈清然帶她繞過後方的步道,來到一處種滿各式花卉的開放空間,這裡的氣味比前面輕柔許多,陽光落在花朵上,空氣中瀰漫著玫瑰的淡香,偶爾混著微微的茉莉與橙花氣息。
沐予走在花叢間,低頭聞過每一株花的香氣,最後她停在一株還含苞待放的植栽前,目光不自覺落在那幾朵還尚未綻放的花苞上。
「那是芍藥。」沈清然走上前,目光自芍藥移至她身上,「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接著兩人穿過一條狹窄的石板路,走進一棟半透明玻璃構成的溫室。
與花園的明亮不同,這裡的光線較柔和,空氣濕潤許多,她看見幾種她認不太出的植物,也有些熟悉的,例如金銀花、鳶尾根與沒藥。
她停在一區高腳栽培床上,看見兩株長相樸素的草本植物,一株根部粗壯、葉片呈羽狀分裂,另一株則帶著淡淡藥香,她試探性問:「這看起來像是白芷和川芎?」
「對,它們不太適合種在戶外。」我沈清然撥動葉片,讓她看得更清楚,「為妳治療頭痛的薰香就有它們。」
從溫室出來後,眼前是一棟隱藏在香樹與藤蔓間的建築,外牆刷著柔灰的礦物塗料,低調與四周植物融為一體。
院落不大,但整齊得像是每天都有人仔細照料過,角落放著幾只木製曬架,上面鋪著剛採摘不久的藥材,白芷、艾葉、薄荷和桂枝,微風吹起淡淡的乾燥香味。
地面是老式石板路,中間長著些細細的青苔,走進室內,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實驗空間,而是一間溫暖的客廳。
柔木色地板與淺灰色牆面搭配著深色沙發,靠牆一側以深色木板錯落隔出多層展架,高高低低交錯著延伸至牆面,看起來像貓跳台那樣的設計,每一層都擺放著各式風格不同的薰香爐,有些是青白瓷,有些是深紫釉,有一只還鏤著銀線,沐予欣賞著,心想這些收藏肯定都有其意義吧?
空間裡沒有明顯的主味香氣,反而瀰漫著一股層次豐富的氣息,彷彿香草、香藥與鮮花的香味收進了空氣裡。
客廳整體乾淨明亮,沒有過度裝飾,卻讓人感到舒適自在。
「要不要我帶妳參觀?」
沐予興奮點點頭,跟著沈清然走入走廊,走廊兩側大概有四、五間房間,他率先打開右側第一間,「這間是現代調香室,主要是香水、香精和香膏的調香。」
現代調香室的空間不大,卻分區明確,牆面以霧白與深灰交錯設計,搭配天花板懸吊的可調燈軌,光線柔和、卻能照亮每一寸桌面。
正中央是一張長形淺木色工作桌,桌面整齊地擺放著比例秤、滴管、量杯、玻璃棒、蒸餾瓶與金屬濾網,棉棒與試香紙分門別類地擺放在小格收納盤中。
牆面是一整排貼著標籤的深色收納櫃,打開後可見排列整齊的遮光玻璃瓶,有些是小型樣品瓶,有些則是大容量儲藏罐,瓶身標上清晰的代碼與調製日期,其中還附有手寫的小標籤,例如『柚皮熟化B|24.02.07』或『S-note溫和測試-晚香玉』這樣的備註。
沐予看得入神,目光瞥見其中一格擺著一只玻璃罐,裡面不是香材,而是裝著八分滿的咖啡豆,她眨眨眼,有點疑惑地問:「這也要用來調香?」
沈清然笑著打開玻璃罐,湊到她鼻尖,:「不是,是用來醒鼻用的.聞太多味道會嗅覺疲勞,咖啡豆能讓嗅覺歸零。」
沐予靠近聞了一下,眉頭一挑,立刻說:「這是日曬處理,淺中焙的咖啡豆,帶著果酸香……應該是衣索比亞的豆子?」
「聞得這麼準?」
她挺直腰,語氣半是得意半是吐槽,「用這麼高級的咖啡豆真是浪費。」
沈清然輕笑出聲,「能讓妳一聞得出來,我覺得很值得。」
起身往裡頭走,靠近一處嵌在牆面內側的樣品櫃,櫃門是霧面玻璃製的,隱約能看見瓶影排列的輪廓,沈清然手指輕按門邊,玻璃在磁吸開合的瞬間發出一聲『喀』響,櫃內的柔光隨之亮起。
那是一道內藏式燈光,暖色不刺眼,裡面整齊擺放著上百瓶小巧香水瓶,瓶身晶瑩透亮,配著銀白色的霧面瓶蓋,形狀一致、色澤卻各有色彩,每瓶下方貼著細緻的標籤,例如:月白如歸、柚光步、初蕊、未寄之信、第九夢、語未盡……等等,像是一封封縮成香氣的詩箋。
「這些……」她忍不住低聲開口,「都是你自己調出來的?」
「對。」沈清然應了一聲後解釋:「有些是我自有品牌的香,有些是私人訂製。」
她又細細看了幾瓶香水,視線在瓶身與標籤間來回滑動,直到看得差不多了,轉過身就正對上沈清然的目光。
他不知道站在那裡多久了,沒出聲,沒打擾,只安靜看著她。
沐予頓時一愣,像是忽然發現自己剛才太專注,有種『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的既視感,臉頓時紅了幾分。
順著走道的另一側,是一間氣氛截然不同的空間,沒有現代調香室那樣的整齊秩序與實驗感,反而像是某種被時光靜置的空間。
傳統製香間採用木質配置,角落是一組深色木製收納櫃,擺放著各式香具:香篆盤、香匙、線香架、小陶罐,還有幾盒雕花的香丸模具,矮桌上鋪著一塊麻布墊,一盤剛點過的香篆躺在中央,輪廓模糊卻未散去,空氣中浮動著一絲淡淡的沉香餘韻。
沐予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踏進去,只是感受著一股歷經時間沉澱的香氣,時間不停往前走,唯有這些,穿越了時光長河,卻依然亙古不變。
「走吧,最後帶妳看看我的書房。」
他剛帶著沐予踏進書房,手機便響了起來,「我接個電話,妳可以隨意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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