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然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先將椅背上的一件風衣外套拿起來放到後座，接著側身站在車門旁，做了一個請入的姿勢。
沐予坐上車的瞬間，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是因為車子多高級，而是因為這是他的車，雖然已經進過他的家，卻覺得車子這樣密閉又狹小的空間，更讓人感覺像是踏進了他更私密的領域。
下意識屏住呼吸，卻發現這車裡沒有一點刺鼻的車用香氛，小時候爸爸的車最喜歡放那種濃烈的人工薰香，一坐上去就會頭暈，但他的車內只有一股若有似無的草木氣息，舒服得讓人放鬆。
「需要幫妳繫上安全帶嗎？」沈清然的聲音忽然響起，拉回她的意識。
「不用不用！」她趕緊拉起安全帶扣上，臉有些發燙。
沈清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點頭，轉身坐回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平穩駛出社區後，他才開口：「大約一個小時的車程，妳可以休息一下，如果需要上廁所隨時告訴我，後座也有小零食可以吃。」
沐予轉頭看向後座，果然看見一個乾淨的小布袋放著，放著堅果和餅乾，甚至還有濕紙巾和水瓶。
她想起之前曾經看過一篇心理學文章，說要判斷一個男人的性格，可以從他的車內佈置來看。
沈清然的車乾淨得近乎極簡，沒有任何擺飾，連香氛吊飾都沒有，只有一盒面紙和一個收納良好的垃圾桶擺在副駕座下。
這樣的男人，生活自律、思緒清晰、不喜歡被多餘的情緒干擾，多半有著掌控感，而這樣的掌控不為了支配別人，而是嚴格約束自己，即使在關係裡，他也清楚自己該在什麼時間、用什麼方式靠近一個人。
他不會干涉妳的決定，也不會逼妳開口，可一旦他覺得時機成熟，就會親自說出那句讓妳無法拒絕的話，這既是他對生活的掌控，也是他在感情中的自持，不會過度介入，也不會任其疏遠。
她忽然覺得有點心慌，並不是害怕受傷，而是被那種精準的靠近感到不安，自己會不會也是他所掌握的關係範圍之一……
思緒飄著時，車內忽然響起一首熟悉的旋律，是最近在網路上很火的一首中文流行情歌。
她微微一愣，轉頭看他：「你也會聽流行歌喔？」
沈清然右手輕握方向盤，左手伸過來將音量調小，語氣帶著一點無奈：「妳到底認為我是什麼樣的人？每天只知道養生、上課、研究氣味的無趣大叔？」
她噗哧一笑，趕緊否認：「才不是……而且你也不算大叔啦！」
他挑了一下眉毛：「那在妳眼裡，我是什麼樣的？」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你頂多研究生的年紀。」
「所以……妳的意思是，我看起來很幼稚？」他側頭瞥她一眼，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認真審問，但眼裡分明帶著笑。
「不是啦！」沐予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你有一種……純粹的氣質，那種看過世間殘酷，卻還是能保有赤子之心的那種純粹。」
這句話一說完，車內忽然安靜了幾秒。
沈清然沒馬上回話，只是目視前方，讓車滑過一段彎道，然後才輕聲說：「沒想到妳對我有那麼高的評價。」
「那你認為我是什麼樣的人？」沐予其實很想問，卻在最後關頭轉了個彎，語氣若無其事：「你應該很受女生歡迎吧？」
沈清然瞥了她一眼，「怎麼說？」
「物質條件穩定，工作也受人尊敬，外在也打理得很好看……還懂很多專業領域。」她一邊說，一邊越講越小聲，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心想自己沒事幹嘛開這種話題。
就在這時，車子停在紅燈前，沈清然踩住煞車，偏頭看向她，「還有六十八秒。」
「什麼？」
「紅燈還有六十八秒。」他的聲音平靜卻認真，「我想在這段時間內多聽妳說這些好聽話，不然等綠燈一亮我就得專心開車。」
沐予瞬間愣住，耳根漲紅，不知該接什麼話才好，只能僵硬地轉開視線。
這……這真的是沈清然會說出來的話嗎？她才正努力讓自己的心臟冷靜下來，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姐姐傳來的訊息。
「沐予，對不起。
那天我真的太情緒化了，妳並沒有做錯什麼，是因為我一直覺得妳活得比我好，所以才會把那種憤怒發洩在妳身上。
其實我只是嫉妒妳有勇氣離開這裡。
我現在好多了，也在想很多事……我想告訴妳，妳真的不需要一直對我有愧疚感。
這個家不是妳的責任，未來也不是。
妳可以安心過妳的生活，我……會努力好起來的。」
盯著訊息看了好一會兒，眼眶漸漸泛紅，這幾天壓在心口的大石終於落下，她低頭吸了吸鼻子，把手機螢幕闔上。
沈清然察覺到她的異樣，語氣放輕：「家人傳的訊息？」
沐予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沈清然看了她一眼，又問：「是跟妳這幾天不上課有關嗎？」
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上週回家和姊姊吵了一架，她身體不好，這陣子都待在家裡休養。」
「她說我憑什麼可以離開家裡，憑什麼可以去上課、有自己的生活。」沐予垂著頭，聲音輕得幾乎快被引擎聲掩蓋，「我知道她是因為情緒不好才那樣說……但我還是覺得，我是不是不應該過著正常的生活。」
沈清然輕握方向盤，過了一會兒才出聲，語氣仍舊溫和卻帶著堅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與應該面對的課題，就像妳需要面對家庭壓力，選擇妳沒那麼喜歡的心理學系，但妳還是沒放棄妳真正喜歡的事情。」
他說得很平靜，卻一句句敲進她心裡。
沐予的眼眶忽然一熱，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哽住，過了一會兒才問得出聲：「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不難看出來，」沈清然打下右轉方向燈，車子滑入一條轉彎的山道，同時望了她一眼，「我看得出來妳對心理學沒什麼太大的熱忱，而既然妳對藥草或調香有興趣卻還是選擇心理系，而原因大概是出於家庭責任或期待。」
她沒回話，只靜靜看著窗外飛掠的樹影，下一秒窗戶被緩緩降下到視線平行的位置，撲鼻而來的是山林專屬的清冽空氣，高大的樹木不斷再映入眼簾又轉瞬消逝。
「現在要開始走山路，可以感受一下山上的空氣，如果太涼妳可以自己調整窗戶高度。」
她輕闔雙眼，讓山風拂過的溫度、氣味與觸感，一點點滲進臉上每個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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