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你忘了嗎？完成不了任務，我就會消失的。」
「消失？」他冷笑一聲，一手捉住我的肩膀，「我不會讓你如願的，」他的目光在我臉上遊移。「就算你消失，我也會找你回來，回到我的身邊。」
我淺笑了一下，「不是所有事情都會如你所願的，有些事情不是你和我可以控制的。」我實在不想逗留在遊戲裡做一隻被囚禁的金絲雀。我趁他沒有為意，按了手機上的遊戲退出鍵，我霎時覺得意識開始模糊，身體彷彿在脫離這個世界，手也變得透明。我突然覺得有點可笑，可笑於我之前不肯離開這遊戲的那份堅持。
他看到我逐漸透明的手，臉色驟變，心中湧起一陣慌亂，「不！你不能消失！」他緊緊抓住我，試圖阻止我消失。
我的手看似被抓住了，但是若隱若現，「沈念言，你放手吧，你看，就連遊戲都不允許我留在你身邊。」
「我偏不！」他的聲音近乎咆哮，死死地抓住我，手背上青筋暴起。「這遊戲算什麼東西，我倒要看看它憑什麼攔我！」
我看著自己正在消失的身體，諷刺地笑了。「沈念言。你記你說過要永遠把我留在身邊嗎？」
「我會做到的！」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偏執，突然將我緊緊擁入懷中，彷彿要將我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不管用什麼方法，我都不會讓你離開！」
我靠在他的懷裡，流下了眼淚，淚水打濕了他的衣服，「沈念言，我不得不承認……我愛過你……」話還未說完，我便消失於遊戲裡。
「不！影若微，我不准你離開我……」我最後聽到的，是他發出絕望的嘶吼。
我猛然驚醒，周邊的影像變回了遊戲虛擬艙。我打開虛擬艙，竟發現溫宇航正坐在虛擬艙旁邊，一聲不響地看著我，他好像已經坐在這裡很久。他的容貌和我以前一直以來認識的他有著天壤之別，他不再是陽光溫暖，而是一臉憔悴。「我……回來了。」我有點驚訝於他的改變，聲音都變得有點沙啞。
但他的聲音卻沙啞得讓我差點認不出來。「你為何不離開？」
「我不是回來了嗎？」我有點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大腦也有點跟不上他的節奏。
他低頭輕輕發出一種苦澀的笑聲，「是回來了……遍體鱗傷地回來！」他突然抬起頭，雙手用力地捉住我的雙肩。「遊戲剛開始的時候，我嘗試聯絡你，你為何不接電話？」
「我……我在做任務，而且我身邊還有其他人。」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你為何可以連繫到遊戲世界？公司為了讓攻略者有專屬的體驗，不是一向不設立現實與遊戲世界接觸的功能嗎？」想到他或許可能已知道我在遊戲裡所經歷的。「你應該不知道遊戲世界裡所發生的事吧？」
他一臉痛苦地閉上眼。「你剛進入遊戲不久，我就發現你的心率不太正常，所以……我侵入了遊戲系統，嘗試聯絡你，結果被你掛斷了。再到後來，我覺得事態嚴重，就改了一些程式……」我看他在嘗試平復自己。「所以你所做的、所經歷的，我一切都知道。」
「為何要這樣？公司守則不是一向不批准嗎？如果投資者知道，後果會很嚴重的。」我盡量壓抑著自己被窺探的情緒，嘗試分析公司現況以顯示自己的專業，因為……我實在不想和他討論我在遊戲內所經歷的，更不想提起沈念言這個人，想起這個名字，我的心莫名地痛了一下。
他看著我，他的神情卻好像是他自己受傷了一樣。「你……厲害。」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不要再轉移話題了，你為何不一早離開？你明明有很多機會離開……你第一晚收工，沈念言按著你的時候，你應該離開；在你第一次用碎片抵著頸項時，你應該離開；在酒吧，他要你攻略他哥，你應該離開；到你自殺時……」他突然停了，好像說不下去。「你更應該立即離開！你為什麼不離開？我不是說過，一有危險就離開嗎？」我怔怔地看著一個向來溫文儒雅的溫宇航情緒變得越來越激動、近乎崩潰的樣子。
「我……我想完成任務……」他怎麼會比我更憔悴、更身心俱疲。
「是嗎？那你完成了嗎？」
「我……沈念言他們覺醒了」我嘗試在找理由。
「我知道！但這是你進入遊戲第一晚便已經知道的事！」
「我……我以為之後可發掘更多資訊……」我其實清楚知道這不是答案。
「是嗎？你看著我，」他雙手緊緊的捉著我，「你不離開是真的因為任務嗎？而不是……」他閉上眼，好像要承認一個他不想承認的事實。「你愛上沈念言嗎？」
他將我最後防守的秘密說了出來，我全身頓覺無力，眼淚不由自主地流出來。「你都知道了……不是嗎？」
看到我的眼淚和痛苦的表情，他倒抽一口涼氣，然後將我緊緊地抱在懷裡，「不要緊的，你回來了，你已經回來了，現在你有我，我在你身邊，我會保護你的。他只是遊戲裡一個角色而已，不是真的，不要再想他了，好嗎？」他稍稍鬆開我，然後無比溫柔地用手拭去我臉上的眼淚。「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做程式員嗎？我已經安排了你調回以前的部門，你慢慢休息，休息好了，便可直接到程式部上班。」
「為何要這樣？我認為我能勝任遊戲體驗員這份工作……」
他打斷了我。「總之，我已經決定了。」他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哄著我，「你先回家休息……聽我說的，遊戲裡一切都是假的，所有情感反應都只是預先寫好的程式，那並非出自他們自身的意願，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真實的感情。明白嗎？」
我看著一個讓我感到陌生的溫宇航。「為什麼？為什麼不和我商量就調走我？你一向最尊重員工個人意願的，不是嗎？」
「因為你從來都不是一般員工，當初我調你到體驗部，除了是因為你有能力外，最主要是想和你有更多接觸，想你看到我，看到我的關心，而且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分得清遊戲是遊戲，也從來不會付出過多的感情……我總想著你還小，只要我慢慢等，等你長大，總有一日你會懂得什麼是愛，便會發現我們是彼此之間特別的存在……」他甩了甩頭。「都是我不好，我當初就不應該讓你試玩這個遊戲，是我的錯，放心，我會改的，你讓我保護你，好嗎？你記著，你叫影微，由始至終都只是影微……」他突然停下來，一臉認真定睛地看著我，「影微，我愛你。」然後便將我抱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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