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十一的話語沉甸甸地壓在夢休心頭,讓他在錯愕與恐懼中,那個跌在地上的男人扶著手腕,狼狽地逃走了。
「這只是冰山一角。」秋十一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個男人身上,而是冷靜地掃過周圍那些漸漸躁動不安的居民,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警告「現在,專心完成任務。」
秋十一再次舉起手機,屏幕上的光點依舊扭曲跳動,像無數狂舞的螢火蟲。他緊盯著屏幕,隨後徑直向著光點閃爍最頻繁的方向走去。那是一棟嶄新的公寓樓,在晨曦中顯得格外突兀,而手機屏幕上的光點,無一例外地指向了它的頂端。
「源頭在那棟公寓的天台。」秋十一淡淡地說道,步伐堅定地走進公寓大門。
這裡的警備顯得十分懶散。樓下的保安只是隨意地抬眼看了他們一眼,便再次埋頭於手中的報紙。通往天台的電梯也暢通無阻,沒有任何阻攔,甚至連通往天台的門都沒有上鎖。
他們最終來到公寓樓的天台。微風拂過,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壓抑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腥臭的氣味,令人作嘔。
在天台中央,一個破舊的鳥巢赫然映入眼簾。鳥巢中沒有鳥蛋,也沒有雛鳥,只有一枚散發著詭異幽光的黑色石頭。
石頭周圍,七八隻烏鴉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這些烏鴉與普通烏鴉截然不同,它們的體型明顯變大,幾乎有普通老鷹般大小,羽毛泛著不自然的墨綠色,而它們的眼中,閃爍著猩紅的光芒,如同惡鬼的眼眸,顯然是受到了那黑色石頭的影響而變異,變得充滿攻擊性。
「這些烏鴉也被影響了,不過沒什麼威脅。」秋十一淡淡地說道,目光隨後落在夢休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在宣布一場試煉的開始,「你來解決。」
夢休聞言一愣,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一隻變異烏鴉便發出尖銳的嘶鳴,雙翅一振,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般俯衝而下,帶著一股惡臭的勁風,鋒利的鳥喙直指夢休的眼睛,顯然是要置他於死地。
夢休嚇得連忙躲避,他狼狽地在天台上翻滾,避開烏鴉的一次又一次攻擊。他心臟狂跳如鼓,腦袋裡一片空白,只能憑藉本能的反應閃躲。那種對死亡的恐懼,讓他渾身僵硬,每一步都顯得那麼笨拙。他嘗試回想那天在沙灘時使用「魔力護盾」的感覺,集中精神,試圖調動體內的魔力。
「哈!」他伸出手,卻感覺到體內的魔力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鉗制住,顯得異常滯澀而陌生,仿佛一道無形的屏障阻礙著它的流動。
他感覺體內的魔力就像一團凝固的泥沼,沉重而難以推動,根本無法像上次那樣本能地凝聚。
他焦急地凝集魔力於掌心中,渴望再次召喚出那層護盾,
然而,卻只有微弱的光點在指尖閃爍了一下,便隨即消散,如同螢火蟲的生命般短暫。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防禦。
「只有反應還不錯。」秋十一抱著雙臂,站在一旁,語氣平靜地評價道,絲毫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烏鴉的攻勢越來越猛烈,他被逼到了天台的邊緣,腳下便是數十米高的虛空,狂風在耳邊呼嘯,仿佛死神的低語。
他感到絕望,體內的魔力像是被徹底堵塞了一般,無法順暢地使用,死亡的陰影籠罩而來,冰冷地扼住他的喉嚨。
「流動。」秋十一的聲音再次響起,言簡意賅。
『流動……』夢休猛地閉上眼睛,將外界的喧囂和烏鴉尖銳的嘶鳴隔絕在外,強迫自己拋開所有的恐懼和雜念。
他腦中閃過昨天鈴子解釋魔力時的畫面,他還回憶起自己用「異眼」觀察瑪納流動的景象,那些彩色的光點是如何在空間中有序地編織、流轉,而不是凝固不動的。
他不再試圖去「創造」魔力於掌心。他要做的,是去「推動」,去「引導」它。他將意識完全沉入自己的身體,如同冥想般,去感受體內那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力量。這一次,他不是在強迫,而是在傾聽。
他屏住呼吸,仔細聆聽,他感覺到一股淡淡的溫熱,從心臟深處緩緩起動,如同一個微小的火種,點燃了體內的脈絡。
那溫熱順著血液,沿著他身體的經絡,如同一股清澈的溪流般,在他體內蜿蜒前行,輕柔而堅韌。
不再有那種被堵塞的沉重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盈、自如的感受。魔力不再是凝滯的死水,而是活潑的清泉。他不再強求,只是去「引導」,去感受那股力量在身體裡自然而然的「流動」。
一種奇特的、前所未有的感覺油然而生。魔力不再是遙不可及的,而是如同溫暖的溪流般,在他體內緩緩湧動,順應著他的每一個意念,變得前所未有的聽話。
他將意識集中在右臂,感受著那股溫暖的溪流,如同無數細小的光點,從身體的核心緩慢流動,沿著手臂的經脈,最終匯聚於掌心。
他看見一道微弱卻凝實的白光在他的掌心跳動,他將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一點。
「去!」他猛地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堅毅。在烏鴉再次撲來的一瞬,他不再遲疑,掌心噴射出一道凝聚的白色光束——那是一枚小巧卻帶著驚人衝擊力的「魔力彈」
它以驚人的速度劃破空氣,發出微弱的破空聲,精準地命中了俯衝而下的變異烏鴉。
「嘎——!」烏鴉發出一聲淒厲、不似鳥類的慘叫,被魔力彈的衝擊力擊飛,黑色的羽毛在空中四散,如同腐爛的紙屑。
它重重地撞在天台的另一側,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隨後便掙扎著倒地不起,身體抽搐,最終化為一灘灘墨綠色的粘液。
然而,這枚魔力彈幾乎耗盡了夢休所有的力量。他感到身體一陣虛弱,如同被抽空了一般,細胞深處傳來陣陣空虛感。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大口喘息著,肺部灼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而面對剩下的幾隻虎視眈眈的變異烏鴉,他已是手無縛雞之力。
就在烏鴉們再次撲來之際,一道紫色的光影瞬間閃過。秋十一動了,他的身形快得讓夢休幾乎看不清。
只見他手持一把不知何時出現的短刀,刀鋒在空中劃過幾道凌厲而精準的弧線,刀光閃爍間,電光石火間,幾隻變異烏鴉哀嚎著墜落,它們的身體在空中便而消散。
秋十一收刀而立,面無表情地走到夢休身邊,蹲下身,從披風內側拿出一瓶夢休曾見過的「奇維」瓶裝飲料。瓶身透明,裡面是泛著微光的黃色液體。
夢休見狀眼睛一亮,搶過那瓶飲料,狼吞虎嚥地將整瓶黃色液體咕嚕嚕地喝了個精光。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那股清涼感不僅滋潤了他的身體,更蔓延至四肢,同時,體內枯竭的魔力,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緩緩的暖流,如同春水般開始重新恢復。
他滿足地長出一口氣,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抬頭看向秋十一,眼中帶著一絲驚喜與感激:「這是給我的,對吧?」
秋十一點點頭,沒有回答,只是目光深邃地看著夢休,仿佛在確認著什麼。他轉身走到鳥巢邊,彎腰將那枚黑色石頭直接取出。他用一塊黑布將其包裹起來。
「走吧,你的第一次任務完成了。」秋十一示意道。
夢休立起身子,身體的疲憊已經大大緩解。他想起什麼,連忙問道:「那我也能有報酬嗎?」
秋十一的背影微微一頓,他轉過身。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向上的弧度。那不是一個明確的笑容,更像是唇角輕微勾勒的一個弧度,轉瞬即逝,卻是極為罕見的一點情緒波動。
「那當作我的教學費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戲謔,隨後便再次恢復了面無表情,轉身走向天台門口。
夢休愣住了,他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這個冰塊臉,似乎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冷漠,他隱藏的情緒和能力,都遠超自己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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