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夢休再次睜開眼時,世界模糊成一片。身旁響起急促的人聲和腳步,救護車刺耳的笛聲,幾名焦頭爛額的警察圍繞著他。他躺在擔架上,冰冷的觸感從背脊直竄而上,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被碾壓過的劇痛。醫生在救護車上做了簡單的檢查,確認他沒有明顯外傷,只是極度虛脫後,便讓警察將他送回了家。
打開房門的瞬間,一股排山倒海的倦意頓時將他淹沒。他全身的骨骼都像散了架,發出不堪重負的輕微呻吟。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無力地打著顫。他幾乎是踉蹌著跌進房間,卻顧不得休息。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顫抖的手指重新落到鍵盤上,急切地敲擊著:
「翠柏島 美女。」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eA5mU1sLM
「美女 銀色耳環。」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3RCw1P25S
「翠康街 美女 耳環。」
他指尖在鍵盤上瘋狂地敲擊著。論壇、新聞、部落格,翻遍所有能找到的公開訊息,試圖撈取一絲線索。然而,疲憊如同無形的手,不斷拉扯著他的眼皮。意識漸漸模糊,最終,他像一塊被榨乾的海綿,重重地趴倒在冰冷的桌面上,鳴鳴大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八點。鬧鐘的尖銳聲響都未能將他完全喚醒,醒來後,他隨手抓起校服套上,便直接出了門。
「有甚麽要解釋嗎?」
李老師手中捧著英文課本,雙手環抱胸前,瞪著他。
夢休低著頭了,避開了老師的視線。:「沒有。」
「到外面站著,下一節課才回去坐。」李老師冷冷地說道。
他就這樣直挺挺地站在教室外走廊上,脊背緊繃,思緒卻已飄回昨夜的經歷。身體大半已從劇痛中恢復,但那種怪異的感覺,那種視野扭曲、感官超載的特殊體驗,卻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裡。他斜睨著窗戶,望著教室裡上課的眾人,驅使著意識,嘗試去喚回那種感覺。
「來了!」
熟悉的刺痛感再次從神經深處傳出,如同電流般順著脊椎向上竄,直奔眼球。然而,當那股痛楚快要再次抵達視網膜時,身體的每一寸肌肉卻猛烈地痙攣起來,叫囂著劇烈的酸痛。那股力量似乎被一股無形的阻力攔截,又退了回去。夢休臉色一白,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強將那快要溢出口的尖叫聲壓回喉嚨。
課間休息的鈴聲響起,教室瞬間沸騰。
「喂!噁噁……你怎麼一股臭味啊?」那個身形壯碩的男孩,再次如一堵肉牆般撞了過來。然而這次,他卻不是慣常的熱情擁抱,而是滿臉嫌惡地捏著鼻子,誇張地後退了兩步。
夢休無力地趴在桌面上,酸痛感仍未完全散去,連說話都帶著疲憊:「昨天沒洗澡,再說我們小時候在泥土裡打滾,不也都是這種味嗎,王胖子。」
「呵,你這話說的,我小時候還不是胖子呢!」王胖子不以為意,反而得意地鼓起肚腩,校服的鈕扣強撐著不被彈飛。他吸了吸鼻子,又湊近了一些,表情更加扭曲:「不過你這味道,環衛隊的人直把你當垃圾扔都似的。」
「環衛隊?」夢休眉頭微蹙,腦中對這個詞有些陌生。
「手上綁綠絲帶的那群人就是啊!」「負責檢查街道整潔的,專門抓亂扔垃圾的。你住這麼久沒見過啊?」
「我又……不怎麼出門。」夢休閉著眼,嗓音有些含糊,「最遠也就學校。」
「唉,你這……」王胖子聞言,沒好氣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
「對了,中午吃什麼?」王胖子一拍大腿。
「你能請我吃?反正你這麼有錢,又買了新手錶」夢休望向那金光閃閃的錶帶問道。
「呵,我的零花錢花光了。」他翻了個白眼。
夢休沒再多說,只是直直地躺了下去,王胖子看著他毫無生氣的樣子,終於也沒再打擾,只是不時轉頭看他一眼。
餘下的所有時間,連同午休,他都保持著這樣的狀態,除了身體的酸痛和精神的恍惚,沒有半點多餘的力氣。
終於,放學鈴聲響徹校園,如同從天而降的福音,將夢休從漫長的煎熬中解救出來。他掙扎著從課桌上抬起頭,身體僵硬得像木頭人。
「喂,夢休,走了!去我家打遊戲啊!」王胖子活力充沛地衝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嘶——」夢休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猛地一顫,他勉強跟上王胖子的腳步,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校門,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然而,還未走出多遠,前方狹窄的小巷口,一群髮色各異、吊兒郎當的青年正堵在那裡。他們嘴裡叼著煙,眼神像獵食者般掃過每一個路過的學生。鬆垮的衣衫下,手臂上的猙獰紋身若隱若現,囂張的氣焰不言而喻。
「嘿,那邊的,你們兩個,過來一下!」其中領頭的黃毛,嘴裡吹了聲輕佻的口哨,痞氣十足地朝王胖子和夢休揚了揚手,目光死死地黏在王胖子手腕上那塊在夕陽下閃耀著刺眼金光的嶄新手錶上。。
王胖子臉色刷地慘白,腳步瞬間變得遲疑。
夢休身體未完全恢復,雙腿仍沉重如灌鉛,但他清楚看見王胖子臉上那掩不住的恐懼。
「王胖子!快跑!」夢休猛地咬牙,拼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狠狠推了一把身旁的王胖子,聲嘶力竭地吼道。
「啊?」王胖子愣了一下,隨即像被點燃的炮仗,條件反射般地拔腿狂奔。
「X的!那胖子跑得真快!」原本被夢休這一吼震住的不良們回過神來,只見王胖子早已消失在巷口。夢休想跟上,但雙腿卻像是生了根般釘在原地,無論他如何驅使,都只能發出輕微的顫抖,根本無法挪動分毫。
「哈,還有個愣頭青!」不良們見夢休紋絲不動,臉上露出輕蔑的笑容,不懷好意地朝他逼近,「小子,你最好識相點,身上有什麼值錢的都交出來,不然…」
話音未落,一道迅捷如風的身影驟然從巷口拐角閃現,幾乎是憑空出現在夢休面前,將他牢牢擋在身後。
「終於找到你了。」一道沉穩而略帶不悅的聲音響起,「還真會給人找麻煩。」
來人正是昨日中午見到的那名披風男子,他高大的身形幾乎完全遮蔽了夢休。夢休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人,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後已傳來勁風。
「哪來的臭小子,多管閒事!」一個瘦小混混怒罵一聲,啐了一口,掄起拳頭就朝披風男的面門惡狠狠地砸去。
只見披風男眼神一凝,身形紋絲不動,僅僅頭部微微一側,便輕巧至極地避開了混混的直拳。他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手腕一翻,以一個夢休從未見過的詭異角度,精準地扣住了混混的手腕。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混混的身體騰空而起,被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砰」的一聲,揚起一陣灰塵。
黃毛見狀,臉色煞白,隨即被怒火取代,他暴喝一聲:「找死!都給我上!」
他一馬當先,腰間一摸,抽出一根烏黑的伸縮棍,帶著手下其他不良,氣勢洶洶地朝兩人圍攻而來。
只見披風男眼神冷冽,精準地觀察著黃毛的動作。在伸縮棍朝他腦袋惡狠狠劈下的一瞬,他右手快如閃電,穩穩地抓住棍身。同時,他手掌化刀,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直擊黃毛的腹部。
「呃!」一聲悶響,黃毛的身體猛地弓起,臉色漲紅,發出痛苦的悶哼。他手中的伸縮棍被披風男用力一奪,順勢一轉,棍頭「咚」地一聲精準地擊中他的後頸。黃毛雙眼一翻,軟綿綿地倒了下去,昏迷不醒。
剩下的混混們見狀,嚇得頓在原地,竟不敢再向前。然而披風男沒有絲毫停頓,手持伸縮棍,身影如鬼魅般穿梭而上,小巷裡頓時響起一連串的哀嚎與尖叫。
轉眼間,狹窄的巷弄內,只剩下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哀嚎或昏迷的幾個流氓,以及目瞪口呆的夢休。空氣中瀰漫著汗水、煙草和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披風男隨手將伸縮棍扔到一旁,轉過身,目光落在仍癱坐在地的夢休身上。
「你能走得動嗎?」他問道,語氣冷淡而直接。
夢休全身脫力,虛弱地回應:「我……沒力氣了。」
披風男輕嘆一聲,從寬大的披風內掏出一樽黃色包裝的能量飲品,單手將他扶起,便直接送到他嘴邊,使他喝下。
「咕嚕,咕嚕……你!」夢休被灌得嗆了一下,正想開口抱怨,卻驚訝地發現,原本像灌了鉛般的雙腿,雖然依然發軟,但比起剛才那種紋絲不動的僵硬感,已經好了許多。他疑惑地看著披風男,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你……謝謝你。」夢休喃喃道。
披風男「嗯」了一聲,簡潔地說:「跟我走吧,有人要見你。」
夢休掙扎著站穩,眼神直勾勾地望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披風男眉頭微蹙,似乎不解:「有必要嗎?」
「當然有!」夢休的脾氣上來了,即使虛弱,也帶著一絲倔強,「你幫了我,我總要知道你的名字!以後我會報答你的!」
聞言,披風男臉上的冷峻終於有了些微的變化,嘴角不易察覺地輕輕上揚。
「秋十一。」他報出自己的名字,然後轉身率先邁開腳步,「我叫秋十一。走吧,沈夢休。」
夢休一愣,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全名。他望著秋十一的背影,這才意識到,對方似乎一開始就對自己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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