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2月1日.初四 PM5:30】
曜昀一行人率先抵達餐廳,林伯早已將投影布幕放下,投影機也調整妥當,連電源線都整齊收好擺在一旁。整個餐廳寬敞明亮,桌椅已重新整理過,中央空出一大片空間,彷彿成了舞台。
柏翰小心翼翼地將筆電接上投影機,調整解析度與畫面比例。白色布幕上迅速投射出簡報首頁,字體清晰可見,背景簡單卻沉穩。
語璇站在一旁,神情卻有些不安。她輕聲對曜昀說:「哥,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
曜昀皺起眉,嗅聞了一下四周的空氣:「有耶……之前沒有這味道……有點刺鼻,是不是廚房那邊飄過來的?」
他話沒說完,已快步走向廚房。進入廚房,他看見阿嬌正忙著將一道道菜裝盤,問道:「阿嬌姐,妳有聞到餐廳裡有一股怪味嗎?」
阿嬌停下手中動作,聞了聞空氣,然後從廚房走出,繞著餐廳繞了一圈,皺眉思索:「嗯……是有一點。不過也許是今天那位打掃的管家清潔劑用太多啦,最近有人打翻東西,我叫他們擦得仔細一點。」
「這樣啊……」曜昀雖然心裡仍覺得奇怪,但還是點頭致謝,返回餐廳繼續準備簡報。
不久後,江家成員陸陸續續進入餐廳,腳步聲、椅子拖動聲、低聲交談混雜成一片。
「林伯把大家叫來幹嘛啊?」
「連小孩也叫來,是不是要說那三起命案的事?」
「不是都說是意外嗎?怎麼還要開說明會?」
「也有可能是講明天的船班吧,我聽說已經聯絡上船公司了……」
「坐好啦,別亂猜,等等林伯會說。」
隨著最後幾人入座,林伯拿著名單點名確認:「嗯……除了那三位已經過世的,還差江俊達一家人,以及尚弘夫妻倆……」
他話才講到一半,江俊達夫妻帶著孩子們出現在餐廳門口,身後還有尚弘與懷孕的怡庭。
「不好意思,我們剛剛整理孩子們的東西,來晚了。」俊達的太太程昕連忙道歉。
「歹勢,我老婆懷孕行動比較慢,耽誤時間了。」尚弘也露出歉意。
林伯揮手笑道:「沒事,請快入座吧!」
待所有人坐定位後,林伯轉向眾人,神情轉為凝重:「現在請大家移動到餐廳,是因為有重要的事情必須當面說明。那我現在將麥克風交給曜昀。」
此話一出,全場一陣騷動。
「曜昀?江正勳的兒子?」
「怎麼會是他來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曜昀接過麥克風,眼神掃過全場。他深吸一口氣,語調堅定:「各位親愛的家人,我是曜昀。這幾天,我與管家們調查這三起接連發生的離奇死亡事件。結果發現——元誠伯、映蓉、繼仁叔的死,並不是意外,而是他殺。」
這句話像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在場內掀起驚濤駭浪。
蔡麗雯瞠目結舌,握緊椅背;芷瑜則摀住嘴巴、說不出話。林鈺筑整個人傻住,喃喃低語:「不可能,我老公……是被殺的?」
現場陷入一片驚訝與騷動。
曜昀目光銳利,語氣一轉:「更重要的是——兇手,就在我們江家成員當中!」
這下,全場驚呼四起,氣氛驟然冰冷。
趁著混亂之際,曜昀偷偷向語璇使了個眼色。語璇心領神會,掏出手機迅速操作。不一會兒,全場手機「叮咚、叮咚」的群組訊息提示音此起彼落。
只見江家大群組的聊天室內跳出一段影片檔案,有人疑惑地低頭查看,有人眉頭一皺。
江正勳最先點開,臉色逐漸凝重:「這是……?什麼時候拍的……」
其他人陸續打開影片,個個神情變得愕然。畫面中,映蓉坐在泳池旁的躺椅上說話,快要說完時突然遭一個巨大身影襲擊、掐住脖子。
「語璇,妳瘋了嗎!妳傳這個做什麼?快刪掉——!」
一道憤怒的咆哮打破了全場的凝滯——站起來大吼的,是奕辰。他臉色鐵青、情緒失控,迅速衝向語璇,試圖搶奪她手中的手機。
「奕辰哥!你做什麼?住手——!」語璇尖叫,兩人拉扯起來。
椅子翻倒聲響起,全場陷入一陣慌亂。江元忠與江正勳立即上前,將奕辰強行拉開。
「兒子,你冷靜一點,有話坐下來說!」元忠按住他肩膀,神情嚴峻。
曜昀臉色凝重,舉起麥克風,像是宣判一般大聲說道:「沒錯!這三起命案的兇手,就是你——江、奕、辰!」
全場瞬間一片死寂,彷彿連空氣都凍結,無人敢出聲、動彈,空氣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見。
*
「不是吧?奕辰那麼親切,做事又熱心,他怎麼可能是兇手呢?」俊達忍不住率先出聲。
他臉色鐵青,聲音微微顫抖,眼神彷彿想從曜昀臉上看出這是不是一場玩笑。他從小和奕辰一起長大,從玩捉迷藏到線上遊戲,堂弟一直是他最信賴、最熟悉的親人——如今卻被懷疑涉入殺人案件,實在太荒謬。
「無可能啦!奕辰絕對毋是殺人犯!」阿嬤林素華也情緒激動,用台語大聲替長孫辯護。這個溫文儒雅、沉穩可靠的男孩,是她心中早已內定的接班人選——不論是自家的事業,還是晉樂園的未來,早就預備要交到奕辰手上。如今,他怎麼突然就成了連環命案的嫌犯?
餐廳內氣氛瞬間沸騰。有人皺眉沉思、有人激動駁斥,還有人急著站出來為奕辰說話。爭論聲此起彼落,如同一場即將失控的風暴。
奕辰站在父親江元忠身旁,自始至終一言不發。他低著頭,雙手交握在身前,神情難以形容。既不是震驚,也談不上無辜,甚至無法看出半點悔意。
「好了,大家先安靜!」林伯拍了拍手,聲音冷靜卻帶著威嚴:「讓曜昀把他對三起命案的分析說清楚!」
現場逐漸安靜下來,眾人的目光轉向曜昀。他點點頭,向柏翰示意開始播放簡報。投影幕亮起,第一張圖片映入眼簾——是江元誠的屍體現場照。
「第一起案件,是元誠叔之死。」曜昀語調平穩冷靜,卻帶著些許壓迫。
「一開始大家都以為他是被野獸攻擊致死,因為屍體上有類似爪子造成的傷痕。但如果仔細看,這些『爪痕』方向太一致了,深度也只傷及皮膚表層。這根本不是野獸攻擊,而是人為刻意模仿的。」
簡報畫面切換,放大了元誠右側太陽穴的特寫。
「這裡,有一處鈍器造成的凹陷傷痕,這才是致命傷。」
曜昀停頓了一下,環視眾人:「還記得當初芷瑜堂姐被質疑時,佑晴說有看到她從工具間跑出來,臉色發白,像是被嚇到。我去問她,她說當時在裡面看到一只染血的啞鈴和一把小刀。我後來也進去確認過,它們的確被放在那。」
簡報切換到啞鈴和小刀的照片。「這些工具,很可能就是兇手用來殺人並故佈疑陣的。」
「但是,你怎麼推斷兇手是奕辰呢?」江正勳開口問道。
他示意柏翰切到除夕團圓飯的照片。「大家請看,元誠伯用右手拿筷,顯然是慣用右手。若兇手從他背後襲擊,他聽到聲響,依本能會往右後方轉身。然而他的致命傷卻是在右側太陽穴——若兇手也慣用右手,這個角度出手會極不自然,更難以施力。所以,兇手極可能是左撇子。」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皺眉。
曜昀指著團圓飯照片說道:「從照片來看,江家的左撇子並不多。除了其樟哥的大兒子逸翔,就只有——」
「奕辰!」婷玟驚呼出聲:「他吃飯都用左手拿筷子!」
「沒錯。」曜昀點頭,語氣依舊沉穩,簡報切換到下一張,上面放了幾個管家的工作照。「而且,根據初一凌晨的監視器,從零點到六點之間,經過健身房附近的,除了死者江元誠,只有阿德、阿英、陳碧莊和奕辰。而這段時間經過這邊的管家,都是右撇子。唯一的左撇子,就是奕辰。」
場中空氣逐漸凝結。曜昀乘勝追擊,切入繼仁之死的分析。
「繼仁叔的死,看起來像是意外跌倒撞到櫃子,實則不然。屍體上有桃紅色屍斑,嘴裡還有苦杏仁味。這代表著:他是氰化物中毒身亡。」
簡報再度轉換,上面顯示兩張照片:現場找到的未蓋緊的水壺,以及小安在機房裡發現的那個標籤殘缺、僅剩「……nide」幾個字母的瓶子。
「根據我以前大學時選修的通識課《基礎法醫學》,那瓶子原本標示的應該是『cyanide』,也就是氰化物。」
接著,他請柏翰播放地下室機房側走廊的監視器。畫面中,繼仁喝完水後按著肚子,表情痛苦、步伐踉蹌。他走到轉角處時,忽然身形一晃,彷彿被什麼力量拉走,隨即消失在鏡頭外。
「他不是自己跌倒,而是被人拖去撞上櫃子的。」
眾人再度倒抽一口氣。
「而最關鍵的證據,就是他臨死前留下的血字——『LFOFKI』了。」
曜昀語氣平穩地說明:「根據心語的說法,繼仁叔平常慣用的輸入法是『嘸蝦米』輸入法。所以這組字母並非隨機亂寫,很有可能是嘸蝦米的字根組合成的字詞。那個『O』寫得不夠圓,右下角還有一滴血,可能其實是『Q』或『D』;然後最後那個『I』,大家可以看到繼仁叔的右手停在『I』的上方,並且往右下畫了一點點,所以也有可能是『A、B、D、E、F、M、N、P、R』。」
「我們逐一排列組合,測試所有符合嘸蝦米規則的字根。最後,當我們輸入『LFD、FKN』的時候——」
柏翰照做,結果螢幕上跳出兩個字——「奕辰」。
全場鴉雀無聲,空氣像被抽走了一般,讓人感到窒息。
這時,繼仁的妻子林鈺筑忽然出聲:「不對……我剛剛看到他被拖走的監視器時間是凌晨兩點多,但那天早上還有人說有看到他啊!這要怎麼解釋?」
曜昀轉頭看向眾人,淡淡地問:「你們記得是誰說的嗎?」
靜默幾秒後,心語緩緩舉起手。「我記得……那天早上有人說有看到我爸……」
曜昀點頭:「那妳記得是誰嗎?」
「我想想……好像是奕辰堂哥……他還說,我爸交代大家不要打擾他……」話未說完,她突然瞪大眼睛驚呼一聲。「啊!難道說……」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彷彿瞬間察覺到這段話不對勁的地方。
*
曜昀神情堅定地看向眾人,聲音清晰而沉穩:「沒錯,這種情況是兇手常用作案手法之一,叫做『時間誤導』。」
他目光移向心語,語氣轉為嚴肅:「心語說,初二早上和媽媽、哥哥準備去吃早餐時,在一樓遇見了奕辰。她隨口問了一句『有看到爸爸嗎?』,奕辰回答說:『有,而且他還叫其他人不要打擾他。』這樣的回應,會讓人很自然地以為:繼仁叔那時還活著。」
他停頓了一下,讓眾人有時間消化這個資訊,然後語氣一沉:「但事實是,繼仁叔早就被殺害了。這句話是奕辰刻意設下的陷阱,引導大家產生錯誤的時間印象。因為中午才發現遺體,大家便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是在早上才遇害。這樣一來,所有關於死亡時間與嫌疑人的推斷,都被誤導了。」
現場頓時響起一些小聲的驚呼,空氣中充滿著震驚與懷疑。
曜昀趁勢繼續道:「證據其實已經很明確:繼仁叔死前留下的血字暗號,指向的就是兇手的名字——奕辰。雖然他沒能寫完最後一個字母『N』,那個『D』也寫得歪七扭八的;但根據心語所述,他慣用的輸入法是嘸蝦米。所以根據現場留下的血字『LFOFKI』,再把字跡歪斜『O』和『I』代入所有可能的字母,去嘗試各種字碼組合,最終拼出了『奕辰』這兩個字。」
說著,他讓柏翰調出監視器畫面,並以快轉方式播放初一晚上十一點至初二早上十一點的影像。每當畫面中出現一個人,他就暫停並逐一說明對方是誰。
「這是王麗佳……這是李德薇……等等,你們看這個人。」畫面停在一名穿著深藍色Polo衫的男子身上。
林鈺筑立刻出聲:「是繼仁……他就是初一深夜說要去修網路和監視器……沒想到就沒回來了……」
畫面繼續播放,大約在初二凌晨十二點半左右,一名身穿灰色外套的男子出現了。
「這是奕辰。請注意,他手上拿著的東西,很可能就是那個含有氰化物的瓶子。」
監視畫面又快轉至凌晨三點左右,奕辰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地下室樓梯口,畫面顯示他似乎在那裡放置了某樣東西。
曜昀指著畫面說:「他從地下室出來後,就沒有人再進入過那裡。我推測,他在樓梯口設下某種障礙物,阻止其他人靠近。」
他看向心語:「妳們當時早上去吃早餐,有注意到地下室入口的情況嗎?」
心語搖了搖頭,表示沒有印象。
片刻後,林鈺筑才回想起來:「我……我記得有看到樓梯口擺了一塊立牌,上面貼了『非請勿入』的告示……」
曜昀點頭:「這就是奕辰設下的第二重誤導。他先在深夜殺害繼仁叔,再用『非請勿入』的告示封鎖現場,接著早上主動現身並謊稱見過繼仁叔,讓大家誤以為他還活著。這場戲,他演得很成功。」
說到這裡,眾人看向站在中央、始終低頭不語的江奕辰,目光從懷疑轉為震撼。
曜昀並未停下,語調變得更低沉:「接下來要講的是映蓉的死因,以及兇手殺她的動機。」
正當他準備開口揭露映蓉之死的真相時,尚弘卻突然插話,硬生生打斷了他的節奏:「等一下,映蓉不是因為霸凌高中同學,才被那位當管家的遠房親戚報復殺害的嗎?」
曜昀搖搖手,語氣堅定:「事實並非如此,那只是奕辰自導自演的戲碼!」
餐廳內頓時一陣騷動,眾人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曜昀鎮定地請柏翰切換簡報,然後指向投影幕:「來,大家看看這幾張圖片。」
畫面切換到奕辰與「Susan S Kuan」的對話截圖,他接著說:「初二傍晚,奕辰信誓旦旦地對我們說,映蓉高中時霸凌過一位叫做『官詩妤』的同學,那位同學的遠房親戚恰好在晉樂園當管家,很可能因此懷恨在心、進而下手。」
他停頓了一下,清了清喉嚨,語氣更為堅決:「不過,今天早上網路恢復後,我立刻搜尋了這個帳號,結果呢——」他點出「Susan S Kuan」的個人檔案截圖:「這個帳號除了換過一兩次大頭貼與封面照,根本沒有任何動態。而且,好友數只有三個,其中一個,就是奕辰。」
場內氣氛瞬間凝固,所有人不約而同將目光轉向奕辰,只見他低著頭,雙唇緊抿,一言不發。
曜昀的聲音此刻格外清晰:「這樣的帳號會是真人嗎?根本是奕辰自導自演的假帳號罷了。」
他請柏翰切換下一張簡報:「而且,今天我還請品瑄堂姐聯絡了她的高中導師,這位導師同時也是映蓉的導師。結果呢,大家看這裡——」曜昀語氣一轉,指著螢幕上的對話截圖:「老師明確回覆,映蓉的班上根本沒有官詩妤這個人!」
現場一片譁然。
曜昀趁勢再放上兩張照片:一張是奕辰出示的「阿英在游泳池畔拿著繩子」的照片,另一張則是初三當天他在游泳池畔幫語璇拍攝的照片。
「來,大家仔細看,把這兩張照片放在一起,有沒有發現哪裡不對勁?」
話音剛落,其樟已迫不及待舉手:「影子!阿英那張照片影子的角度根本不對,而且邊緣對比度也和背景不一致……這是合成的!」
曜昀點頭:「沒錯。奕辰故意用假照片栽贓阿英姐,想混淆視聽,誤導大家的判斷!幸好我和語璇有去實地確認過,不然這個謊言差點就被他得逞了!」
眾人聽到這裡,紛紛露出愕然的表情。
接著,他示意柏翰播放一段影片,那是語璇在初一晚上七點半於泳池畔所拍攝的。畫面中,映蓉神情憔悴,坐在躺椅上,聲音顫抖:
「我真的受夠了……他說,只要我敢說出去,就把影片全丟網路……他動我的錢,是在警告我,要我閉嘴……我不想死……但我覺得我快了。語璇,如果我真的出事,就是他——」
話未說完,一道高大的人影突然撲來,將她狠狠勒住,伴隨著映蓉尖銳的呼救聲。
曜昀立刻請柏翰按下暫停:「這段影片,是映蓉死前幾分鐘錄下的,證實她曾受到威脅。可惜話沒說完,她就被殺了。」
他打開第二段影片,是初一晚上八點半左右,在遊戲室內由尚弘的妻子怡庭拍攝的。幾位親戚在牌桌上玩著「大老二」,氣氛和樂融融。影片播放十幾秒後,曜昀讓柏翰將畫面暫停,指向其中一人。
「大家看這個人穿的衣服,是不是跟剛才影片中掐住映蓉那個人一模一樣?」
全場一片靜默,數秒後,瞬間爆出驚呼聲。
「那不就是……奕辰?」俊達幾乎喊出來。
「什麼?所以他殺完人之後,又若無其事地來跟我們打牌?」其樟臉色發白。
「天啊……我們居然和一個殺人犯一起打了好幾場牌……」怡庭捂住嘴,滿臉震驚。
曜昀點頭:「奕辰不僅冷靜,心思也很縝密。他殺人後,馬上混入人群,假裝若無其事,藉此混淆視聽。」
他說著,簡報切換到下一張,上面是一段映蓉與芷瑜的對話記錄:「動機很明顯——就是錢。我從母親那裡得知,映蓉的生母江如玉留下一筆信託基金,要她滿三十歲才能繼承。但若她三十歲前死亡,那筆錢會歸給備位繼承人:元忠大伯。」
眾人一片譁然,元忠的臉色瞬間僵住,彷彿有什麼巨大秘密被攤在陽光下。
「奕辰因為投資失利欠下數百萬債務,因此把歪腦筋動到這筆錢上面。他可能想藉父親之手取得那筆信託,再以共同投資為由挪用資金還債。」
品瑄難以置信地說:「天啊……我都不知道家裡竟然有這種事……」
曜昀話鋒一轉,語氣更為凝重:「但映蓉不是那種會任人宰割的人,奕辰希望她能解凍那筆信託基金來幫他還債,然而她拒絕了。於是奕辰用了更令人髮指的手段——」
他示意柏翰播放最後一段影片。螢幕剛亮起,只見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寧靜,隨即畫面中的映蓉被高大的身影壓住、激烈掙扎,伴隨著衣服扯裂的聲音。幾位父母見狀,趕緊遮住孩子的眼睛,深怕他們看到不該看的畫面。
「夠了,停。」曜昀示意柏翰停止播放,聲音低沉說道:「對不起……大家不需要看完這段畫面。」
他深吸一口氣,冷靜說道:「兩年多前,奕辰從美國返台,發現交往多年的女友移情別戀。偏偏心語長得與他前女友相似,於是他對心語產生了扭曲的情感投射,他會刻意找機會與心語獨處,言行早已逾越堂兄妹的界線。心語因為害怕而選擇疏離,然後他又想起映蓉不肯借他錢還債,竟然就對她下藥、侵犯,還偷拍不雅影片、威脅她不得聲張,否則就要外流這些私密影片。」
全場陷入難以置信的沉寂。聽著自己的遭遇被全盤托出的心語,害怕得全身發抖;把含有不雅影片的隨身碟交給曜昀的芷瑜,則是掩著面,淚水像瀑布一般不停湧出。
「奕辰!沒想到你竟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江正勳氣得臉色漲紅。
「我……我的天哪……」元忠瞠目結舌,握著太太周欣潔的手,低聲說道:「兒子,你怎麼做出這種事?你遇到問題,為什麼不先找爸媽談?」
「奕辰不可能做這種事啦!一定是壞朋友教壞他的!」阿嬤林素華聲音顫抖,仍想護著長孫。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場面幾乎失控。就在此時,始終低著頭的江奕辰,忽然抬起頭,聲音低沉卻清晰。
「沒錯……這些事,全部都是我做的。」
餐廳內鴉雀無聲,全場都屏住了呼吸,彷彿都在等待著兇手的自白。
*
奕辰站在眾人中央,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
「這三起命案……全都是我做的。通訊跟監視系統,也是我破壞的……」語氣異常平靜,卻像利刃無聲劃開每個人的內心。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江正勳聲音顫抖地問。
奕辰抬起頭,眼神複雜,壓抑多年的情緒已來到崩潰邊緣。
「你們都以為我是冷血壞胚子,覺得我無藥可救,對吧?但你們根本什麼都不懂……你們到底懂什麼?」
他掃視父母與在場親人,眼神由悲轉怒:「我從小被你們堆滿期望,不能失敗、不能軟弱、不能犯錯,連哭都不行。我努力撐著,考上理想大學、拿獎學金、出國進修、回國準備接班……但我跌倒時,有誰伸手拉過我一把?」
他的聲音逐漸顫抖,咬牙低吼:「我被前女友背叛、投資失利、負債累累。然而當我鼓起勇氣想向家人求救,換來的卻是『你要堅強』、『這點小事怎麼可以被打倒』這種屁話!你們誰真的關心過我活得痛不痛快?」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抑情緒,卻掩不住眼眶的紅潤。「元誠叔威脅要把我家長照機構的內幕抖出來讓媒體知道,明明那些根本是虛假的!我拼了命想勸說他,卻阻止不了……還有映蓉,我走投無路想向她借錢,她卻連幫都不肯幫……」
曜昀皺眉,語氣低沉而堅定:「你可以求救,奕辰。你有困難可以說出來!我們不是一起長大的堂兄弟嗎?你很痛苦沒錯,但這不代表你有資格拿別人的命來當作你情緒的出口!」
奕辰低頭,語氣微弱卻清晰:「至於繼仁叔……他發現通訊設備被破壞,還想去修……我怕事情敗露,所以……」
話還沒說完,心語早已泣不成聲。林鈺筑更是撕心裂肺地哭喊:「你就因為這樣,殺了我先生?你怎麼下得了手!」
奕辰肩膀微微抖動,緩緩低語:「我撐不下去了……我真的好痛……」
說完這句話,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冷冽、詭異,像是壓抑已久的瘋狂終於衝破心防。
「江曜昀……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審判我?你又有多高尚?你也不過是個偽君子罷了!」他語氣一字一頓,雙眼死死盯著曜昀:「站在舞台中央當你偽善的正義使者,把我這個被逼瘋的小丑,拖上台讓大家圍觀羞辱,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結局吧?」
話音未落,他猛然轉身衝向自己的座位。
「奕辰!不要啊——!」周欣潔驚叫,卻已經來不及。他動作迅速,從包包底層掏出一瓶透明液體,濃烈刺鼻的味道立刻瀰漫開來。
是汽油。
「奕辰哥,住手啊!」語璇驚恐尖叫。
「兒子!你冷靜點,拜託!」元忠聲嘶力竭。
但奕辰已無法聽進任何聲音。他雙眼血紅,臉上浮現癲狂的冷笑,猛地拔開瓶蓋,朝地板與人群胡亂潑灑汽油,動作狂亂、決絕。
他一邊潑一邊吼叫:「不是想弄死我嗎?那就大家一起死!一起陪葬吧——!」
眾人驚叫四散,場面瞬間陷入混亂。
奕辰撿起桌上的紙張,點燃打火機,火苗猙獰竄升。他毫不猶豫地將燃燒的紙團拋向灑滿汽油的地板。
轟——!
火光猛然爆閃,餐廳瞬間被火海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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