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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同學會是由班長林恩提起,她先行通知幾位同學,透過各自依舊有聯繫的串連後,找回了二十來位。
而有的人遠在國外,有的人無法參與,實際參加餐會的只有十六位。
大家聚在一起吃飯聊天,余瑧安靜地坐在角落聽著大家說著這些年發生的事情。而劉緯恰巧坐在她對面,或許余瑧認為是恰巧,但是實際上劉緯刻意而為之。從進門後他的目光始終在余瑧身上流轉,她依舊跟記憶中的一樣,安靜不多話,沉穩的氣質與多年前一樣。
席間大家互換聯絡方式,劉緯率先把手機推到余瑧面前。
「余瑧,輸入妳的電話吧。」
余瑧望著劉緯好奇地問:「什麼時候你變得這麼直接啦?」
劉緯笑而不語,等余瑧輸好之後收回手機並發出通話隨即掛上。
余瑧的手機響了一聲後出現未接來電。
「這樣妳就有我的電話了,記得存檔。」劉緯把手機收起來,似乎不打算跟其他同學交換。
此時班長林恩走過來問余瑧,「余瑧,我要跟妳交換電話。」
「噢,好啊。」余瑧急忙起身跟她互換電話,並未繼續注意劉緯是否跟其他人交流。
同學會後的周末,劉緯打電話問她要不要去看電影?
余瑧想著反正也沒事就答應他,那天他們先去看早場電影,然後吃飯。
兩人像是普通朋友一樣,劉緯個性比較拘謹,不像吳博志很會說笑話。吃完飯後兩人就各自分開,當晚她收到一封道謝簡訊。
接連幾個周末,劉緯都約她出門走走,有時吃飯有時去看展覽。
滿一個月的時候,劉緯問她要不要當他的女朋友。
那天他們吃過晚飯在公園散步,無預警地劉緯拉住她的手。
「余瑧,我很喜歡妳,我們要不要以結婚為前提交往?」劉緯懇切地望著余瑧,「當我的女朋友好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告白讓余瑧心而撲通撲通狂跳,她望著劉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劉緯輕輕一笑後說:「是我太唐突了嗎?」
「噢,不是不是。」余瑧急忙解釋,「我以為,以為……」
劉緯輕輕往她臉頰輕輕一吻,「我是真的很喜歡妳。」
這個吻輕輕的,是禮貌且不帶著侵略,余瑧羞紅了臉後點點頭。
劉緯隨即牽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這一天他們正式開始交往。
只是,劉緯除了牽手與輕吻之外,並未有更進一步的動作,余瑧認為這是紳士的表現。她未曾談過戀愛,純真如同小白兔一樣,關於男女之間的事情,都是聽來的居多。從未親身經歷過,真正的男女性事。
而劉緯給予她的是淡淡的愛情,交往時期,他們僅只於牽手、唇瓣輕觸的輕吻與擁抱。余瑧從未嘗試過法式深吻、愛撫甚至男女性事。但是她抱著期盼,想著等到婚後便能與相愛的人,進行夫妻敦倫享受魚水之歡。
當交往來到第三個月,劉緯向余瑧求婚,他許諾會給她一個溫暖的家。同時安排余瑧到家中拜訪,見過劉緯父母後,余瑧帶著他回台中老家拜見舅舅一家及外公外婆,那時外公身體硬朗,絲毫不覺幾周後會突然被診斷出癌症。
在兩家開始商議親事細節後幾天,外公因為突發性黃疸被送入中部一所醫學中心診治,經過一連串檢查後,確診為胰臟癌第三期。
那天,余瑧與外婆在病房外哭腫雙眼,因為醫師告知胰臟癌不易治療,建議他們思考讓外公接受新的免疫治療。四年前,免疫藥物甫在台上市,價格驚人,注射一次藥劑的代價不斐。
余瑧把握時間與劉緯結婚,一方面希望透過喜事讓外公沖喜,一方面她把劉家給的六十萬聘金全數交給外婆。
訂婚儀式結束後,余瑧把一大疊鈔票交給外婆,她紅著眼眶說:「阿嬤,這些錢讓阿公治病。」
外婆自然不肯收下,「瑧瑧,這是妳的聘金,我們怎麼能收呢?」
自幼與舅舅一家生活,自然清楚家中的經濟狀態,舅舅雖然在公家電信單位上班,經濟狀況無虞,但僅止於小康而已。而兩位表哥都已各自成家,都有各自的家庭責任,對於外公的醫療費用,只是杯水車薪能夠資助的金額不多。
表姊雖然好一點,但是也已三個小孩正是在花錢的階段。至於她,大學畢業後在台北上班,扣除掉房租與日常花用,身邊只有約莫三十來萬的積蓄。
這些年舅舅一家與外公外婆對她呵護備至,不但衣食無虞,讀書方面的更是大方支付。當年父母親雙亡,雖留下一筆約莫百來萬的存款,但是成長過程中她所需的花費何止這些。
這次外公生病讓余瑧深深感受到是個報恩機會,本來這筆錢外婆要讓她帶著嫁入劉家傍身的嫁妝,但是此刻有人比她更急需這筆錢銀。
余瑧把錢塞入外婆懷中,堅定地說:「阿嬤,這筆錢先給外公注射免疫藥物治病,現在他的病情比我的將來還要重要。」
「瑧瑧,這是妳的嫁妝,我們不能要。」外婆淚眼婆娑地望著她,「這筆錢要讓妳帶著嫁入劉家,妳身邊不能沒有一筆錢在身邊啊。」
「阿嬤,妳先拿去用。我真的不會用到。」余瑧胡亂扯著謊,「劉緯的工作穩定,我也還在上班。這筆錢是我要孝敬你們,回報這些年的養育之恩。」她吸吸鼻子後說:「如果阿嬤覺得不能收,就當成是我借給你們的,等阿公好起來以後,再還給我,嗯?」
「這……可是…」外婆躊躇不敢收下。
余瑧把她的手拉起來放在錢磚上頭並堅定地說:「劉緯也知道這件事情,妳放心,他不會讓劉家其他長輩知道。」
面對未知的醫療錢坑,阿嬤懷抱著這筆錢,一時間心亂如麻失了主意。
而舅舅知道後也極力反對,直到余瑧把劉緯找來,向舅舅一家做出保證,只是借給他們應急用。等將來手頭寬裕後再還款即可,這筆錢才被拿去為外公購買免疫藥品治療。
余瑧出嫁那日,外公剛完成第三次免疫藥物療程返家,那時候他氣色極佳,或許是藥物的作用,也可能是家有喜事所致。
結婚當日,舅舅一家人帶著喜悅,歡喜地把他送嫁出門。當舅舅代替父職,於禮車啟動時刻潑了一盆水落地,余瑧從此嫁出門,成為劉家長媳。
劉家秉持習俗,當日依序完成迎娶、入門、進房等程序,並於晚間於知名飯店席開六十桌,宴請親朋好友。
余瑧共換了三套禮服,晚間根本沒時間用餐,等送完賓客後時間已是夜間十點。等禮車返抵他們的新家後,余瑧滿心期盼著今夜的洞房花燭。早於前一天舅媽就已告知她關於男女之間的性事過程,並期許她早日懷孕生子。不但可以讓病中的外公開心,也能撫慰在天父母之靈。
回家後余瑧先行沐浴,並換上表姊致贈的一席薄紗睡衣,望著鏡中的自己,一時間她覺得有些心跳過速且口乾舌燥。
出了浴室後,劉緯卻已在大床上呼呼大睡,似乎身體十分疲憊。
她走到床邊望著他,伸手輕推並輕聲呼喚:「劉緯…劉緯…」
劉緯睜開疲憊的眼皮後望著她,「噢,妳好啦。」他起身後說道:「妳先睡吧,我去洗澡。」
余瑧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依舊懷抱著希望,先把臥室裡的燈光調暗後,她躺在床上蓋著被子,等候著劉緯到來。
約莫過了十分鐘,劉緯穿著睡衣走出浴室,他逕自走到大床左側拉開被子躺下後轉頭對她說:「睡吧,今天好累。」
劉緯微微一笑後翻過身軀背對她,沒幾分鐘後傳出鼾聲。
余瑧原本緊繃的身體與緊張的心情瞬間鬆懈,她轉頭望著劉緯的背影,或許他是真的累了。一整天繁瑣的習俗,加上晚宴上飲了不少酒,的確挺累人。
余瑧翻身捲起身子,閉上眼睛後很快便沉沉入眠。
第一夜就這麼過去,余瑧隔日醒來幫劉緯煮了簡單的早餐,兩人吃過早餐後接續處理些細碎的事項。和婚紗公司人員聯繫歸還結婚禮服,和飯店結清宴席款項,忙了一天後,晚上在外面吃飯後才回家。
尚未等余瑧開口,劉緯提議今天早點睡覺,因為明天一早還得出發到日本度蜜月。聽來合情合理,余瑧亦不疑有他,所以早早便睡下。
在日本度蜜月期間,劉緯不斷以理由推託,兩人始終沒有跨越防線完成夫妻之實。等回到台灣後,兩人各自歸位回到工作岡位,劉緯始終很晚回家,有時甚至夜不歸營。余瑧開始起了疑心,但是她卻問不出口,她隱隱懷疑著劉緯是有隱疾嗎?為何結婚至今,別說碰她,他們之間僅止於擁抱與唇瓣輕觸的親吻,其餘的事情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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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博志安靜聽著余瑧訴說著這段往事,到這裡他忍不住開口提問。
「他真的忍得住沒碰妳?」吳博志帶著訕笑的神情說:「瑧瑧這麼漂亮,居然吸引不了他。」他搖搖頭後說:「所以妳是什麼時候發現他是同性戀?」
余瑧深深望著他,「直到後來外公的病出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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