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者……大人?」
我被這個稱呼,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我只是個修復師,是個不久前才得知自己身世的、迷茫的繼承者。我何德何能,敢接受一個沉睡了五百年的靈體,如此鄭重的一拜?
「請……請起來。」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扶,指尖卻徑直穿透了她那半透明的、由月光組成的身體。
名為「望舒」的宮裝女子,緩緩地直起身。她的目光,溫柔而澄澈,像一汪沉澱了五百年光陰的古井。她看著我,又看了看我身旁同樣處於震驚中的陳浩,微微一笑。
「不必驚訝,」她的聲音,如同風拂過琴弦,直接在我們的意識裡響起,「我的存在,就是為了等待您的到來。」
「你……是誰?」陳浩率先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他對著望舒,恭敬地行了一個古禮,聲音裡帶著學者特有的求知與敬畏,「您是……古代的守憶人嗎?」
「可以這麼說,」望舒點了點頭,「我曾是明朝年間,此地的『守憶人』之一。但如今的您們所見,並非我完整的靈魂,而是一道……寄宿於這座『望舒台』,用以承載和傳遞訊息的『記憶烙印』。」
記憶烙印……原來,記憶不僅可以被儲存、被療癒,還能被塑造成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哨兵一樣的存在。艾蘭的技藝,比我想像的,還要神奇得多。
「五百年前,」望舒的目光,飄向遠方,似乎陷入了悠遠的回憶,「『竊憶者』的勢力,在當時那位『黑玉』的帶領下,空前強大。他們在此地,與我們展開了一場慘烈的大戰。那一戰,幾乎斷絕了此地所有的守憶人傳承。」
她的聲音裡,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悲傷。
「那一戰的最後,我自知無力回天,便用盡最後的血脈之力,點燃了這座『望舒台』,將自己化作『記憶烙-印』。我的使命,有兩個。」
她伸出纖纖玉指,指向我:「第一,是等待。等待一個血脈足夠純淨、心性足夠善良的後繼者出現,將『鑰匙』歸位。你的玉佩,就是那把『鑰匙』。」
接著,她又指向陳浩:「第二,是見證。見證一個流著『篡奪者』血脈的後裔,是否能擺脫陰影,重新走上守護之路。」
陳浩渾身一震,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原來,這場月圓之約,不僅僅是對我的召喚,更是……對他的一場終極審判。
「那位治癒了幼童記憶的守護者,」望舒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充滿了讚許,「你用最純粹的『療癒』之力,證明了你的心性,這份善良,喚醒了我;而這位迷途的傳承者,」她轉向陳浩,「你用自己的意志,淨化了靈魂中的黑暗,這份決心,讓我認可了你。」
「所以,預言,得以實現。」
我終於明白了。這一切,環環相扣。從我修復憶夢匣,到治癒小糰子,再到與陳浩並肩作戰……我們走的每一步,都在不知不覺中,應驗了這位古代守護者,在五百年前設下的條件。
「那……」我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你等待我們,是為了……告訴我們什麼?」
「是為了,將我當年拼死守護下來的東西,親手交給你們。」
望舒的表情,變得無比莊重。
她伸出手,在我們面前的空氣中,輕輕一點。
周圍的月光,迅速向她指尖匯聚。光芒散去後,一本薄薄的、由某种未知金屬製成的、封面刻滿了星辰圖案的古書,靜靜地懸浮在我們面前。
「這是……?」陳浩失聲道。
「這是艾蘭文明真正的核心奧秘之一,」望舒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上面記載的,不是符文,不是歷史,而是……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所有『休眠聖殿』的星象地圖,以及,喚醒它們的方法。」
我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了。
那封來自「世界圖書館」的匿名信,瞬間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憶夢匣,只是第一間書房……
而這本地圖冊,將為我們,打開通往所有其他「書房」的大門!
「我的能量,即將耗盡。」望舒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聲音也愈發縹緲,「這本地圖冊,被我用最後的力量封印著。我的甦醒,也意味著封印的鬆動。很快,『竊憶者』的殘黨,以及……那位沉睡了數十年,比上一代『黑玉』更為恐怖的……新一代的大長老,都會感應到它的存在。」
她看著我,目光中充滿了託付的厚望。
「守護者大人,我用五百年的孤寂,為您換來了這短暫的先機。接下來,如何守護它,喚醒更多的盟友,將是……您和您的夥伴,全新的使命。」
話音落下,望舒的身影,化作點點月光,消散在夜風之中。
那本金屬製成的星象地圖冊,失去了能量的支撐,「啪」的一聲,掉落在了冰冷的石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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