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夏夜 - 2024年8月6日 - 11:45

計程車在前往煙火大會的路擠塞了一會，人潮散去需要些時間，十五分鐘的車程，今天變了大半小時，我自己也很焦急，讓司機停車，我乾脆跑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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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流如同退潮般往出口湧出，我叛逆地逆程而跑，腳下的木屐磨礪得腳背發紅，我卻不敢停下任何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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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販都陸續收拾，原本光明大放的小巷只剩下幾盞小黃燈點亮地上的路，以及我東歪西倒的影子。最後一縷熱鬧的餘溫散盡，「咲希～！」大喊的時侯，傳來了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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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連澄心庭裡的神也會清晰地聽見我的叫喊，以及我在寂靜中響徹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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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咲希！」我喊得沙啞，只有夜晚刮起的怪風劃過樹木、地上垃圾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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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天你找不到我，我可能就在海邊發呆等著你。」咲希喜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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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喜好我都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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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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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了一則訊息給薰，「可能在海邊，我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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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拔起腿奔向會場盡頭的海邊，青心市唯一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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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灘空無一人，沙粒與浪聲相和，我脫下木屐踏遍沙地，嘴裡重複呼喊同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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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吹咲希！你別再玩了！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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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吹咲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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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咲希你快出來吧……我們回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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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月光輕柔地落在死胡同牆壁上，胡同蹦出的身影背脊彎起，腳不沾地竄開到草叢堆，是這裡我見到唯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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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追著對方的背影，直到跑到死胡同前猛地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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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

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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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被一瞬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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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胡同的牆壁佈上新鮮的腥紅，白色襯上了新的顏色變得格外礙眼。當我視線再集中時，我跌跌撞撞走過去，腳像被拽過去我向前單膝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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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件原本綁得整齊的紫色紫陽花浴衣，敞開的領口拉到顯露出她上身所有的肌膚，黃色的腰帶不再圍著她的衣服，變了綁在她安放在頭上的雙腕，我眼睛再向下掃，不堪入目的光景我此生也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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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咲希……你醒醒……」我的腳使不上力，我拖著上身爬在她身旁，把她輕輕擁在懷裡，她的肌膚觸碰到我時，她的體溫冰到我知道她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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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斷斷續續的眼淚滴在她臉上，頰上、嘴角的血塊都被淚水漫化開去，滑落淡忘的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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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旁邊有支被棄置了沾了黏液的棒球棍，我再環顧四周，只剩下我跟她。她變了牽線木偶，任我怎麼拉扯，她都只會跟隨我手上的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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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無限次對不起，我也知道完全無補於事，說再多次，她也不會回來，她也只會閉著眼做著被親吻也不會醒過來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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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漸滅，死胡同唯一的光都被收押，我一遍又一遍用自己的體溫去烘暖她，「不是說好了……冬天要在被窩裡喝巧克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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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始終是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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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不是說……你想看著我在你面前哭嗎……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對吧？你快張開眼取笑我哭得好笨呀……怎麼可以……」懷裡的她沉默著，沾著塵沙的短髮歪靠在我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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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臂很酸，我感覺我不是抱著我的珍寶，而是托住永遠下沉的，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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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薰來到我眼前時是把已經不會作出反應的我跟她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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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要帶走她……」我死死地抱住懷裡的她，「不準帶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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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連同幾個警察強硬地扯開我的手，「你們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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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在幹什麼！你醒醒！」薰一巴掌扇到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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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下來，「對不起……」我忍不下去了，淚水決堤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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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應該捉到……兇手了……」薰的腿軟下來，跪坐在我旁邊，跟我一樣沒由來地情緒傾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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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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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的路，見到山口龍二鬼鬼祟祟地小碎步走著，他見到我時逃跑了，我還是報警了。我就追著他跑了幾個路口，警察捉住他，他就叫我們來海邊的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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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要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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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著的是跟你一樣的浴衣。陽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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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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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跟薰想說的話只有「對不起」三個字，對於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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