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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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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塔樓外的霧氣尚未散盡，山林間傳來幾聲鳥鳴。陽光尚未穿透雲層，整座芙蓉湖畔仍被清冷的灰藍色籠罩。茜推開塔門，走進那充滿靈氣與潮濕氣息的塔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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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腳步輕盈地走近，低頭看見坐在石臺上的沙成軒，神情沉靜，眼下有些憔悴的黑眼圈，雙眼仍隱隱泛著藍光，額上的第三隻眼悄然半閉，如同夜間留下的餘燼，尚未完全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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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茜蹲在他身側，語氣溫柔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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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抬眼看她，眼神混雜著迷惘與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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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一轉，帶點責備地說：「你不必聽那個老頭的話，他說的不是唯一的路。就算沒有你，我也能繼續守護這片土地，也不會輕易讓南澍再次落入敵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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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沉默片刻，垂下眼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可是……我身為靈能力者……是不是本來就應該承擔這樣的責任？鈺鬼爺爺和鈺茗阿姨都說過，若擁有比他人強大的能力，就該付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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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看著沙成軒的眼神帶著些許憐憫，但更多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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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泛著苦笑的神情微微一動，又縮回了原本安靜的樣子，「我母親沙嫻，為了保住我的命，捨棄了自己所有的靈力。讓我成為無馭靈能力的半人半妖，好隱藏我的氣息，不被攝青鬼奪魂。可是也因此，我從小就被當成異類，被欺負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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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拳頭緊握，指節泛白：「既然我終於得到了天輿師的力量，繼承了朗家的能力。我就應該要用這力量幫助這裡的人，保護他們，應該犧牲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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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突然有些顫抖，「可是我有很多不甘心……我以為，我成功的辦到了一些事……我也能擁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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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聽著，伸出手輕輕覆在沙成軒緊握的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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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樣的。」她緩緩地說，語氣堅定，卻又像春風般柔軟，「你沒必要接受那個老頭的條件，更沒必要犧牲自己去成就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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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進沙成軒的眼睛，語氣變得堅決：「這種想法聽起來雖然高尚，但太過沉重。你要先學會愛自己，考慮你自己快不快樂才是。你自私不是錯，追求幸福或快樂更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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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怔住了，淚水像斷線的珠子滑落。他一瞬間崩潰似地撲進茜的懷裡，雙肩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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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人這樣對我說過……我以為……如果我什麼都不做，我就會被丟棄……如果我沒用，就不會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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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取笑了起來，「愛哭包，你哭什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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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樓高處的窗扉半開，風從縫隙中悄悄潛入，帶來夜裡濕潤而涼薄的氣息。茜與沙成軒肩並肩站在窗前，靜靜望向遠方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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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如被墨染，深藍而靜默，月光被層層薄雲遮掩，只透出微弱的光暈，如同一盞欲明未明的孤燈，漂浮在夜空中央。雲朵如絲緞般在空中緩慢流動，帶著朦朧的水氣，像誰輕輕嘆息時吐出的氣息，虛幻而不可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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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抱著他，明明她的長相看起來是個少女的模樣，但此刻卻是比任何人都像是沙成軒的姐姐，或是母親。沙成軒的臉色有點紅，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卻捨不得離開她的懷抱，像是依戀親人的接觸，而不是那種對女孩子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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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安撫著他：「……你本來就是這世上最重要的。在這裡的所有人都一樣，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們，也不會讓任何人用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強迫你們做不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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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地撫摸著他的後腦勺，就像是摸一隻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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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結界師們養大的。自出生起，他們就告訴我我是神，該俯瞰世間，該藐視眾人。我的壽命比他們長太多，他們都像是我的情人，又像我的寵物，或是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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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望向窗外那一抹微弱的陽光，眼中有一絲寂寞：「我曾經麻木地活著，不知為何而生。麻木地接受眾人的崇拜，麻木地統治這片土地。就算力量再強，我不懂什麼是責任，更不懂什麼是愛。我看待人類就如同寵物。他們對我來說重要，卻從來不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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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看著茜，他的確不能理解一個身為神的她，是如何渡過這些歲月，一百年換一個伴侶？換一個寵物？那也算是愛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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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下到地下城，看見那些人為了活命拼命掙扎。我帶他們離開，取回靈泉石。那時我才明白，原來我也能付出，能守護人，能感受到人的痛苦和掙扎，也感覺到責任。我第一次理解了所謂感情的重量，也終於知道，神不應該只是個統治者，而是給予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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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看向沙成軒，摸摸他的頭，輕聲道：「我想讓我的每個人都幸福。我想真正成為芙蓉山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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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抹去淚痕，眼神重新恢復了清明。他輕輕點頭。「茜大人，我不想當一輩子的容器守護在這裡，我想把石頭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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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聽見這句話，嘴角微微一彎，輕聲說道：「那我就會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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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悄悄過去，微黃的晨光終於穿透雲層，一束柔光落在塔樓內的木頭地板上，照亮兩人彼此理解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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