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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區大樓的高層辦公室內，凱爾上尉筆直地站立，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三人。整間房裡瀰漫著濃烈的肉香與酒氣，還混雜著香水與汗味交纏的濁氣，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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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男人身穿特大號的軍服，布料因為臃腫的身軀而繃緊，軍服上縫著耀眼的徽章與金飾，卻掩不住他們的油膩與頹廢。他們一邊大口啃著油炸雞腿與油花四濺的豬肋排，一邊飲著深褐色的烈酒，嘴角掛著閃著油光的肉汁，說話時唾沫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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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坐在他們的大腿上，濃妝豔抹，衣衫不整。指甲塗著紅漆的手指在男人胸口與脖頸間遊走，有意無意地抓捏、撫弄，仿佛早已習慣這種交換與侍奉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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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人正是第十區現任的三位統治者──兩位上校與一位上將。坐在正中央、身形最為龐大的，是史丹上將。他懶洋洋地靠在寬大的皮椅上，雙頰鼓脹，眼皮下垂，時不時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虛浮與放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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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低聲稟報：「……目前資源清點到此為止，乾糧與罐頭數量大幅減少，藥品庫存也僅剩不足兩個月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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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再減半吧。」右側的雷道夫上校用沾滿肉汁的手撕開另一塊雞腿，一邊咀嚼一邊道：「丟一些殘缺的新生兒出去，扔去地下城，免得佔了我們的資源，他們有人道關懷之類的，自會處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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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人道關懷啊，他們大概幾十年沒吃肉了，搞不好他們還會搶著吃呢。」左側的尤利西斯上校嘿笑一聲，撲通將酒潑灑在女人胸口，女人尖笑著扭著腰肢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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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丹只是輕笑，滿足地啜著酒，臉上滿是紅光與油光交錯的光澤，肚皮擠出軍服下緣，像是懷著十月身孕般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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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什麼都沒有，活著已是奇蹟，不過著人吃人的生活，又能怎麼樣？丟幾團肉過去，還不感恩戴德？」雷道夫舔了舔手指，指甲間卡著油垢與肉渣，他只是隨意的抹在軍服的衣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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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相視大笑，笑聲中帶著對生命與尊嚴的漠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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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人從未親眼見過地下城的模樣，對那裡的真實情況也毫不關心。他們只將那群人視為被拋棄的「下等物種」，就像是貧民窟，資源回收站一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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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第十區大樓中的人，雖身處高牆之內，平均壽命卻不過六十，他們像被困在金籠裡的野獸，雖有看似安穩的生活，卻沒有任何自由，就像是沉溺於虛假的安逸之中的畜生。而眼前的三人，則是這群畜牲中的豢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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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上尉低著頭，臉色平靜，但目光沉沉。他聽著他們談笑風生，談論那些實驗體的死亡方式，聽說7820145在通電中哀嚎至死，201455失去了四肢仍能活到十二歲，這些話題明明讓人覺得刺耳難受，卻沒有一人露出哪怕一絲哀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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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們又談起幾位有錢的貴族子弟，這些人懂得孝敬，會每月送上黃金與女色。正因為他們有錢，便能和其他區進行秘密交易，換取武器與傭兵，甚至能用權力畫出新的勢力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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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們一致決定：自上尉以下，肉食份量一律減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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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微微頷首，行了軍禮，轉身離開。他的腳步重而穩，背脊依然挺直，但雙手握得發緊，手背青筋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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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沒見過權貴們的醜態，但每一次，依然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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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小時候聽過的故事，四十七年前率軍攻打芙蓉山、七晝夜不眠不休的威武四星上將肖恩，是他心中的英雄。他以智謀與勇氣聞名，即便與第九區多次戰爭失敗，也仍令敵人敬畏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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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的兒子史丹卻成了這副德行，只會貪酒戀色，耗盡父親遺留的餘威。他甚至無法駕馭下屬，只懂得放縱與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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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心中的怨懟如火燒般堆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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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中表面服從，但實則派系林立。高層子弟互相拉幫結派，中層軍官間相互猜忌、掣肘，為了升遷與資源明爭暗鬥。而像他這樣的基層實幹者，永遠只是被榨取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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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他從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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