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輿師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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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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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沙成軒洗完澡，裹著微濕的頭髮，靜靜地坐在床邊。屋內燭火搖曳，映照在木質的牆面上，投下晃動的影子。他猶豫了一會兒，終於在只有自己和鈺茗的情況下，小聲地開口：「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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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茗坐在他身旁，替他擦拭頭髮，聞言抬起頭：「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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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今天看見塔樓有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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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茗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布巾，仔細端詳著沙成軒的表情。「剛剛爺爺問你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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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垂下眼簾，低聲喃喃：「我害怕。今天爺爺看起來好可怕……」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怕再度觸及什麼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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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茗歎了口氣，替他拉好被褥，輕聲安慰：「沒事的，今天的情況比較特別。下次姨母有告訴你不要接近水的時候，你一定要記得，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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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沙成軒點點頭，聲音仍帶著些許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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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茗見他乖順，語氣也軟了下來：「所以，除了亮光，你還看到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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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皺著眉努力回想，塔樓的門、裡頭隱約的燈光，除此之外，他什麼也沒看見。他搖搖頭問道：「姨母……塔樓裡到底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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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茗的手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遲疑，但很快便恢復平靜。「什麼都沒有。」她輕輕搖頭，語氣溫柔卻帶著一絲堅定。「以後別再接近那邊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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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望著鈺茗，見她並不想多說，只得乖乖點頭，拉高被子，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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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後，鈺茗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走進書房，將剛才的事詳實地向鈺鬼稟報。「還好成軒並沒有真的靠近塔樓……那裡的水流太過湍急，若是被捲入其中，恐怕難以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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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鬼的臉色沉了幾分，低沉地說：「成軒不同。他天生親水，能力異於常人，恐怕光是警告無法攔住他。若是再遇上白事，這件事終究會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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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茗聞言，眉頭深鎖：「可是，芙蓉湖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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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鬼神色一變，忽然用力拍了桌子，聲音有些激動：「只要還剩下，一個哪怕只有一個人！都足以讓芙蓉山起死回生！這是我們的責任！我們責無旁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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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情緒起伏過大，蒼老的身軀微微顫抖，氣息不穩，胸口起伏劇烈，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壓抑內心的激動。片刻後，他開始劇烈咳嗽起來，深紅色的血絲隱隱滲出，額角的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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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您別激動！」鈺茗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他，替他順氣，然後倒了一杯溫熱的茶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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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鬼接過茶杯，顫抖地握緊手中的玉珮，沙啞地說：「……我時日無多，鈺茗，你必須照我的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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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茗抿唇，神色間夾雜著猶豫與不安，但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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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沙成軒醒來，吃過早飯後，獨自來到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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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平靜而清澈，倒映著晨光與遠方山巒，仿若昨日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幻夢。然而，他的腦海裡依舊縈繞著塔樓的門、裡面的燈光，還有那些大人們異常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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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面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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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湖畔，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心中升起了更深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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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准去。」出海前，鈺茗姨母特別叮囑過，「上回的是情爺爺很生氣，你也不想惹爺爺生氣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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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於是沒有下水，只是在水邊一如往常的泡著腳，看著水面緩緩搖曳，在陽光中波光粼粼的模樣，甚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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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沙成軒還沒來得及轉頭，腦袋便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中，尖銳的疼痛猛地竄上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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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痛地倒抽一口氣，伸手摸了摸，竟然被砸出一個小小的血坑，鮮紅的血珠滲出來，沿著額頭緩緩滑落。

他回頭一看，果然是阿磊帶著幾個比他高大的孩子圍了過來，臉上帶著熟悉的惡意。「水鬼！」阿磊扯著嗓子喊，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彷彿抓住了什麼好玩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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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沒有應聲，低著頭想悄悄繞過他們離開，卻被一個年紀稍大的男孩攔住去路，肩膀猛地被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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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問你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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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抿緊嘴唇，不願與他們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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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昨天惹事了？」阿磊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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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沙成軒下意識想反駁，話音剛落，側腹便被狠狠捶了一下，力道大得讓他身形晃了晃，喉間湧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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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敢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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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孩子們哄笑起來，幾個人圍得更緊了，把他逼到河邊。「昨天鈺鬼大人罵你了吧？是不是又做了什麼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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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鈺鬼大人肯收留你這個來路不明的雜種，你早就該被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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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就是水鬼，該滾出芙蓉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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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聲音吵得沙成軒頭暈，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自己不去聽，但肩膀被狠狠一推，身體頓時失去平衡，重重跌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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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河水瞬間將他包裹，他沒有掙扎，只是順著水勢下沉，靜靜閉上眼睛。

岸上的孩子們大笑起來，以為這不過又是一次無傷大雅的惡作劇，然而笑聲持續了幾秒，卻突然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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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異常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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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該像之前那樣狼狽爬起的沙成軒，這次沒有出現。水波輕輕蕩漾，岸邊的雜草隨風搖擺，幾個孩子面面相覷，開始感到不安。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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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隻蒼白的手猛地從水中竄出，如閃電般準確地扣住了其中一個男孩的手腕，瞬間將他拽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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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男孩驚聲尖叫，四肢胡亂掙扎，濺起的水花濕透了岸邊幾個人的衣襟。被拖下水的孩子是俞汐，他比沙成軒高出半個頭，體型壯碩，卻發現自己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擺脫對方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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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死死按住他的頭，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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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汐拚命踢水，手臂瘋狂揮舞，試圖掙脫，但沙成軒的力氣比他想像得還要大。他的臉被壓入水中，嗆得劇烈咳嗽，嗓子裡發不出完整的求救聲，恐懼如同水波般一圈圈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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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俞汐以為自己要溺死的瞬間，沙成軒忽然鬆開了手。他緩緩後退了一步，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接著轉身潛入水中，身影迅速隱沒在幽深的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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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邊的孩子們呆立當場，幾秒後，才慌忙將俞汐從水裡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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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漸漸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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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安靜得令人窒息，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一絲寒意。剛才的喧囂與嘲弄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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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再開口說話，也沒有人再敢靠近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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