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輿師 -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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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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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封印後，茜體力不支地昏倒過去，五重封印幾乎耗盡了她的靈力與氣息。這套封印術從未完整施展過，是屬於高難度且消耗巨大的火屬靈法。她沉沉地躺臥在地，呼吸微弱，臉上泛著汗與血色褪盡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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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靜靜送走了伊蓮，看著那位曾堅強如火的女子，此刻卻如一團熄滅的灰燼。他小心地將她抱起，走向工廠邊緣那個殘破的小屋中。地面因為剛才的封印招式的關係，有些殘磚碎瓦，他撥開後將她安置在稍微乾淨的地方，又拆下自己背包裡的舊毯子蓋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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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悄然降臨，天空染上一層深紫與鐵灰，風從破窗中低鳴掠過。沙成軒沒有急著喚醒她，只是靜靜守在一旁。他拾起幾根破木與鐵管，在房子外面的空地上生起一小堆營火，火光跳動，映著他眉宇間淡淡的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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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在火光旁睡著了，呼吸逐漸平穩。她進入了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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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是芙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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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今日的湖泊與斷壁殘垣，而是過去的榮景——蒼翠連綿的山林，白霧繚繞的山腰，小溪淙淙流淌於花田與梯田之間。溪水清冽如鏡，倒映著滿山紅葉與金桂，還有繁花簇簇的藥草園。山腳有石砌村落，孩童奔跑追逐，婦人曬藥煎湯，男子挑水砍柴，笑語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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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是她曾駐守過數千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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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紅衣立於山巔，清風拂過額際，她眼神淡漠地俯視整個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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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側，是一位名為夏侯星的男子，他笑容溫和，氣質沉穩，卻總愛問她：「茜大人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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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覺得困擾，只答他：「你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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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夢境裡的她，忽然明白，她其實從未真正愛過誰，這世上對她而言，好像沒有什麼人真的留在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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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很特別，但都不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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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世代代，夏侯星這個名字不斷地重複出現在她生命裡，成為每一任芙蓉山的首領、也是她的契約之人，卻也像是戀人。有人溫柔體貼，有人英勇果斷，有人甚至年少癡情。每一位都與她締下曲玉之約，在頸間佩戴玉環，以靈契束縛她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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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始終未曾愛上過任何一個夏侯星，或是說，她根本不懂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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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後來，芙蓉山衰敗，她被敵軍設計，冰封於石板之中沉睡多年，她的內心也未曾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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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愛」她的人，陸續死去、逝去，曲玉的契約也一枚枚碎裂。理應自由了，她卻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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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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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她不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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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我就要死了。」朗君儀說，「您還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去，您還年輕，還有好幾個千年等著您，不要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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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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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裡，溪流聲彷彿在耳畔，夏侯星一代又一代地呼喚著她的名字，每個笑容、每個眼神都似曾相識。她穿行過那些記憶，仍舊感受不到心動，只覺得有點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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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留在這裡，不知道為什麼會對那些弱小卻執著的人類產生憐憫。這些人不值得她燃盡性命、不值得她淪落泥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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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終究還是選擇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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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照著她眼角一滴淚水滑落，夢中的她輕聲問道：「……我還有幾個千年呢？君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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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察覺她的眉間微蹙，低頭替她拭去那滴淚。手指剛觸及她臉頰時，茜忽地坐直，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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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的清醒如火光爆開，她氣息微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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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嚇了一跳，立刻往旁邊縮了縮，小聲問：「……妳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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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看了他一眼，只覺得全身發冷。靈力消耗殆盡，她像失去了內焰的火爐，身體冰涼如雪。她沒有說話，只是靠了過來，將他抱進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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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呆住了。他感覺不到任何曖昧情緒，茜就像一團尋求溫暖的小火球，抱住他，只為了取暖。她甚至像摸狗那樣輕輕拍了拍他的頭，然後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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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他倆就這樣靠著牆邊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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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望著天花板斑駁的鐵皮與老舊的橫梁，聽著她平緩的呼吸聲，他沒有太多悸動，卻是想起了遠方的鈺茗姨母，想起從未見過、毫無印象的親生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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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破敗的大地上，他從未這樣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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