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的燈光昏黃,空曠的空間裡回蕩著機械運轉的低鳴聲。夜色還未退去,清晨的灰光從窗縫灑落進來,將一切映照得冰冷而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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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真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低著頭,雙手握著一罐冰涼的飲料。他的神情落寞,黑色長髮如潮水般垂落,映在眼前,像是給自己築起一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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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力量……會不會有一天真的吞噬我?是她在影響我的心境嗎?」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JwhzPj14f
腦海中不斷浮現的聲音,讓他感到窒息。白的洗禮、黑的刻薄、光耀的擔憂,像利刃般刻在心底。那種失控的感覺仍然清晰,心跳失序、呼吸急促、意念瘋狂地撕扯著理智——他甚至想,如果下一次再陷入其中,自己是否會傷害到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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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根本不該留在這裡?」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AUpRHNW48
這個疑問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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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一口飲料,冰冷卻帶著苦澀,喉嚨發緊,胸口卻絲毫沒有被清涼舒緩。指尖輕顫,他感覺到自己的頭髮還在無聲地延展生長,宛如力量在暗處提醒他:你是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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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沉浸於壓抑的自我懷疑中,一隻手輕輕拍上了肩膀。
「奏真同學,這麼早也來買東西嗎?」
聲音輕柔,像一縷微風吹散心口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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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真下意識地一震,抬起頭——淺藍色的髮絲在光線下閃耀,水藍色的眼眸澄澈而清亮。澄波潤月。她的存在,仿佛將冷色調的大廳瞬間染上了柔和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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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潤月啊……對啊,我……做了個噩夢,想出來散散心。」奏真低聲回答,語氣沙啞,眼神不敢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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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波微微一笑,在他旁邊坐下,但小心地保持著不逾越的距離。她的舉止自然,卻帶著隱約的體貼,不想讓他感到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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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如果不是大家阻止,我可能已經……死在那裡了吧。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奏真低著頭,手指緊握罐身,彷彿緊握著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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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波沒有急著反駁,只是看著他,輕聲說:「別這麼想啦,真的不用自責。我們是朋友嘛。能力失控……這種事很常見。重要的是,你還站在這裡,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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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溫和,卻帶著堅定。像水流輕拍礁石,不是要摧毀,而是要安撫。
奏真怔了怔,喉嚨裡擠出一句:「嗯……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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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戒心並沒有全然消失。從小到大,他都習慣了獨自承受。無父無母,被收養的經歷讓他對「依靠」與「信任」感到陌生。他懂得如何壓抑自己,不懂得如何伸出手去接受他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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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波卻像看穿了他的顧慮,笑了笑:「朋友之間,本來就是互相扶持,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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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傾身,手指輕輕撥開遮住奏真臉龐的黑色長髮。那動作自然得不像是刻意的親暱,更像是一種理所當然的照顧。髮絲隨著她的指尖劃過,落在奏真的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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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看起來順眼多了。」她帶著輕快的語氣,隨後靈巧地幫他把髮束綁了起來。指尖不經意觸碰到他的耳際與頸側的時候,奏真的心跳驟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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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愣地望著澄波,眼底閃過一種陌生的悸動。他不懂這是什麼感覺,只覺得胸口的沉重被一股奇異的暖意沖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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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你想向我傾訴?」澄波的聲音柔和,帶著一絲調皮,「我可是很擅長聽人訴苦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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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真怔怔地對上她的目光。水藍色的眼睛宛如清澈湖泊,將他內心的混亂與不安映照出來,卻不帶一絲嫌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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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迷茫。」他的聲音微顫,「體內的聲音一直告訴我,我的力量會傷害周圍的人,也不斷影響我的生活。我感覺自己像……置身陌生的世界。害怕失去你們……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算你們的朋友?自己竟然會……擁有現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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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眼神落在地板上,不敢再看她。這是他心中最真實的脆弱,像暴露傷口般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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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波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急著安慰,而是抬起手,指尖碰觸杯口的水。透明的水珠在她指間凝聚,隨後化作一圈細膩的水波,緩緩擴散,輕盈地繞著奏真身邊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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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清涼卻不冰冷的感覺,像有溫柔的手掌撫平心口的雜音。水意蔓延開來,和諧而靜謐,將他的呼吸調整得緩慢而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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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然是我們的朋友啊。」澄波語氣溫和卻很肯定,目光柔軟地看著對方,聲音像水波般平靜卻有力量,「不只有我這麼想,蛇嶺、墨繪……還有其他人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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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一笑,像是要沖淡對方心裡的陰霾: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nNvKcu7Sy
「你只是比較害羞罷了,但那顆想幫助人的心是藏不住的。我們都看得見——你一直在努力增強自己,也不止一次在危險裡救過我們,不是嗎?我們又怎麼可能不把你當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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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來就好。不需要一個人承擔所有的恐懼。你不是孤單的。」
奏真怔怔地抬頭,看著她。水波映照著她的臉龐,淺藍色的長髮與眼眸被折射得柔和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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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口一陣莫名的悸動。那不是恐懼,也不是單純的安心,而是一種陌生卻無法抗拒的感覺。他想靠近,想聽她的聲音,想看她的眼睛……但同時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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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從來不明白——這種情緒,究竟是什麼。
自小無父無母,他的人生裡沒有「愛」的範本。被收養的經歷,讓他學會謹慎和忍耐,但卻沒人告訴他,何謂心動。於是現在,這份突如其來的情感,只能在他心中翻湧,無名無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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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緊握著飲料罐,耳尖卻因澄波的觸碰而微微泛紅。
澄波輕輕笑了一聲:「看吧,水很懂人心的。它會帶你呼吸,也會帶你放鬆。你要做的,只是相信它。」
她的聲音溫柔,像融化冰層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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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真深吸一口氣,胸口的壓力漸漸鬆開。雖然不安依舊存在,但此刻,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並非孤身一人。他心底的那份悸動,無聲地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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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不知道這叫什麼。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R4WJI8jqK
只知道——看著澄波,他不想失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