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榮欣到底是何方神聖。對於她的年齡、身高、體重、外貌等,全部都不清楚。但是何榮欣是那本將要變成空白的書的作者。而書本即將變成空白的原因只有一個,作者即將去世。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在那書變成空白之前,與作者——何榮欣見面。縱使不能見面,最低限度是要聽到她的聲音。
只是要在哪裡找何榮欣?我連她的外貌都不知道,就算在街上看到她,也不會知道——那就是何榮欣了。
而根據圖書館的百科全書裡,所顯示的何榮欣簡介中提及,她現在正長期住院中。在圖書館裡只能夠找到她的書,而非她本人。
「到底要怎樣才能夠找到何榮欣?」我對著三毛貓發問。
「首先,在人文科學區的書櫃上,不知是誰錯放了一本《中國哲學簡史》(三毛出版)。可以的話,請幫忙把那本書放回原處,謝謝。」三毛貓的肚子再次發出三毛兄的聲音。
三毛的語氣像極圖書館管理員。有傳聞說,圖書館裡所有的職員,都必需是討厭閱讀的。因為喜歡看書的人都不能在圖書館專心工作。
「然後呢?」我當然沒有忘記,現在的算要任務是找出何榮欣。
「你有聽過《時間的黑洞》(外太空文字)這本書嗎?」三毛沒有等我回答便繼續說。
「如果你能夠從《時》中得到線索的話,當然是最好不過。只是,那本書現在正被某同學借走了。如果你能夠以法語和別人交流的話,可以嘗試與那位同學討論一下。」三毛說完之後便跳到書櫃頂上。
「謝謝。」我望著天花板的方向,但已經找不到貓的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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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中學的圖書館在三樓。它是由三個課室打通並組合而成的。如果你身在圖書館裡細心的感受,便能夠發現那室內的氛圍,正好分開了上、中、下三層。
如果你身在這空間裡的不同高度,便會有不同層次的感受。好像底面兩層是蛋糕,而中間夾著一層奶油。實在不能夠再找到另一個更合適的比喻。
可是,在正常的蛋糕裡,中間的奶油的份量並不能佔太大的比重。因為以力學的角度來看,滑溜溜的一大塊奶油放在中層的話,整個蛋糕便很容易會塌下來。只是,這樣的比例明明是希望圖書館的結構變得不穩定。然而,在中間佔極大多數的奶油,竟然完全沒有影響圖書館的運作。總之,圖書館是有倒塌的可能,但暫時並沒有任何危險。
「夾心奶油蛋糕的精髓就在於,頂和底的蛋糕烘得金黃色的表面。有如人類的皮膚一樣重要。」我經過圖書館的櫃枱時,三毛的聲音從遠方的高處傳來。
在我剛進入圖書館時,有一件事令我感到非常可惜。凡是任何人所攜帶的大型隨身物品,都必需寄存在形狀貌似窩夫的儲物櫃中。曾經有過這樣的一個傳聞,在某天的放學時間,有職員在那窩夫形儲物櫃裡,發現某人遺下的一盒家庭裝的三色雪糕。是一公升的雪糕。可是到了圖書館的閉館時間,雪糕仍然無人認領。那盒外表美好的雪糕便一直待在哪裡,直至與室溫無異。
「無論如何,可以告訴我哪裡有紙和筆嗎?我想把它記下來——夾心鮮奶油蛋糕的精髓是中間的那一層奶油,而非溶得似奶油的雪糕。」我向三毛的方向大聲說。
但牠好像跑到別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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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的格局實在簡單得可憐。由三個班房所組成的長方形。加上一些吊在天花板上的白光燈和數個由三塊鐵葉所組成的風扇。當然亦有象徵著現代化的空調。但這裡的溫度很飄忽。有時候會異常的寒冷,而有時候則好像忘記連接電源,冷氣機沒有送出半點涼風。除了牆邊的四張電腦枱以外,其餘的都是能夠容納八至十人的長木枱。總共有四張之多。如果有幸能夠遇到滿座的情況,圖書館亦會變得非常嘈吵。
此時,我正坐在最近櫃枱的那張長木枱的其中一個角落。希望幸運之神能夠立刻降臨,大聲的告訴我——下一步到底要怎樣行。
「向左邊走。」三毛的聲音又再次出現。
室內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變得沈重。而我竟然無聲無息的睡著了。絕對不是時間的長度被壓縮所帶來的結果。雖然我只睡了兩秒,但當我的眼睛再打開時,整個世界都變得不一樣。
「其實改變了的,只有你內裡的意識。外在的一切完全沒有改變。半點都沒有。」三毛說這話時,我的意識已經不在這邊了。
*
一醒來,除了不可思議之外,我再找不到任何其他詞語去形容。很多時候,甚至是更多時候,有些話語是應該藏在心底裡。相對於開口說出來,留在心裡好好保存反而令人更加自在。其實話語要不要經過口裡被說出來,其中莫大的理由是話語本身有沒有被說出來的需要。而且,在這邊,只要是你想得到的地方,甚至是在幻想中,仍未有機會探訪的場所,任何的地方都藏不下秘密。秘密經已沒有存在價值。本來,它的價值是在於被揭露出來的那一剎所發出的光芒。已揭露的秘密好比溶在水中的糖,慢慢被分解了。功德圓滿。
但說它是消失了,卻又不是。沒有形態(因為變得極渺小),只剩下味道。除了自由之外,會消失的只有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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