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袁塵運轉內功調息，氣息尚未平復之際，林間忽傳一縷簫聲，若有若無，悠然自遠山而來。那簫音溫潤如玉，清澈若泉，時緩時急，仿若春風拂柳、秋水無痕，透著一股超然出塵之意，似塵世外客信步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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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塵眉頭微蹙，神識隱隱捕捉到琴音之外另有氣機流轉，當即起身而立，披風微振，眼神如電，警覺掃視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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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只見林間微動，一人自松影深處緩緩踏出。此人身著玄衣，飄然若仙，步履輕盈無聲，猶若踏風而行。面如冠玉，眉目清朗，舉止瀟灑，神情間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瀟然氣度。至近前，將手中玉簫收入袖中，朗聲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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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林間偶行，信手弄簫，本欲遣懷解悶，豈料遇得高人對琴，一曲悲烈如風雷驟至，震動心神。山野之中有此雅音，實為幸會，還望先生莫怪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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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塵凝視來人，心中暗忖：「此人內力不弱，氣息綿長如絲，輕功更是出神入化。簫音雖不帶殺意，卻不知其意所圖。」面上不顯，拱手還禮，語氣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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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雅興甚高，只是不知高姓大名？此間荒山僻野，非比市井，又是為何獨行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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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公子聞言一笑，聲如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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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司徒絕，江南一介閒雲野鶴，無門無派，四海為家。今晨自南麓行至此間，忽聽琴音激越悲涼，當知演者心中有戚，有戾，有劍。非胸中鬱結難解，焉能發出此等劍意縱橫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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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塵心中微凜，仍淡然道：「近來心有擾憂，難以釋懷，故撫琴解意。然琴技粗淺，一時失弦，倒讓公子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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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絕聞言，目光一動，卻不多言，僅是輕笑點頭，道：「君子藏鋒不露，卻總難掩一身傲骨。我與君有緣於此相逢，倒也不虛此行。敢問君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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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塵知其試探，面色不變，從容拱手道：「在下李塵，行無定所，宦名不求，不過山野散人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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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絕輕輕頷首，似信非信，笑容不改。他目光落在袁塵胸前未乾血跡上，語帶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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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兄內息未穩，若不嫌棄，區區一曲可寧神養氣，願為君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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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塵聞言微怔，手拂琴身，語氣雖平，卻已凝神戒備：「承蒙好意，在下洗耳恭聽。若能解憂散氣，自當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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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絕見他神情戒慎，卻並不以為忤，笑意更添幾分從容。他立於松影之下，執簫於唇，輕吹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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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音如煙，如絲，如露，幽幽流轉，徐徐入耳。隨之琴音入林，清波漣漪，山風亦為之低迴。簫聲中不帶一絲殺氣，惟有洗塵解憂之意，似能潤物無聲，拂去胸中濁氣。袁塵本神思戒備，未及半曲，便覺內息隱隱順暢，氣血調和，心頭如冰雪消融，驚疑之餘，心神竟隨音而動，指上不由輕撫琴弦，與之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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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失一弦，琴音猶存。音與簫合，恰如江海奔流，山川對唱。二人一琴一簫，雲外清音與世隔絕，殺機盡消。此刻無語，唯曲為言，靜若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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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餘音方歇。山林寂然，唯有風過枝頭，松針簌簌，如和曲後輕嘆。司徒絕收簫，向袁塵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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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既了，煮茗可談。我於林後有一小舍，清茶自煮，若李兄不棄，何妨移步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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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塵目光凝視對方，微笑一拱手：「公子雅懷，在下自當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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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於音律相知，惺惺相惜，並肩行入林深，落日斜照，將兩道身影拉得老長。林葉飄搖，餘音仍在山間縈繞，如古道遺聲，悠悠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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