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法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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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問題。十個月的生活是奢靡亦是貧苦、是歡喜亦是痛苦，是一道烙印在靈魂上的印記。人生中第一次獨立生活總是快樂參雜苦痛，我也首次認識到了自己最卑劣的一面，這將是一場終生凌遲，永遠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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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這片土地在我身上留下了愛吻與瘀痕，那是幻夢一樣的十個月。我恨法國嗎？我恨。愛嗎？答案亦是肯定的。我在那片土地上，首次了解我生為人所存在的韌性，亦感受到了我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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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我在台灣被保護得太好了，生活或有煩惱苦痛，卻終能隨著時間流逝而解決。在法國，我無數次慶幸我有自己的房間，只屬於我的。我能夠在洗澡途中痛哭、在煮飯途中哽咽、在深夜輾轉難眠，獨自一人在情緒的海洋裡沉淪，不必擔心我難堪的一面將展露於人前。那是一份獨屬個人的夢，無論美好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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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人，一個再平凡普通不過的人。曾經，我也認為我是一個天才或是一個特殊的人。總之，那是一種建立在年幼時對自己與周圍世界微弱認知之上的盲目。我現在年紀大嗎？作為一個人而言，並不。我才二十一歲，世上還有很多是我未曾經歷的、無法理解的。但作為我自己，我就像一個坐在搖椅裡憤世嫉俗的老人，清晰地感受到老去的感受，對於我所見事物的不滿只能經由我的文字、我的話語去揮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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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痛苦呢？此刻的我相信，這份痛苦是源自我對自己的無法理解。我只看得到我的缺點、我的卑劣、我的固執。在我眼裡，我是個好吃懶做、冥頑不靈、貪圖享樂的人。我總是過度渴望我沒有的，我總是被美麗的外表迷惑、被膚淺的表象欺騙，而我依靠著滿口謊言、不怎麼精湛的演技以及他人的盲目在這個社會裡給自己披上了一層偽裝。謊言與實話，真假參半的故事幾乎都將我自己騙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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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來，我看見了我的膚淺、我的卑鄙，那是一種我無法修正的劣根性。文字可以被塗改、記憶可以被謊言覆蓋，但人性是不變的。當我意識到我鄙視他人的當下，我亦是走向一條為人唾棄的道路，我早已深陷泥沼，於是我終於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正在向下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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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反覆的過程，先是察覺、觀察，再是不敢置信、痛苦、憤怒，最後是麻木、憂鬱。我像是首次離開井底的青蛙，看見外頭的世界後，再回頭看見那些我曾經引以為傲的一切、我為了自尊和優越感編織的謊言，都再渺小不過亦令我羞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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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留下的後遺症是無法忽視的。現在的我會因為一點芝麻綠豆大的小事焦躁到無法入眠、心悸、噁心、乾嘔、哭泣、憤怒、手腳冰冷，那是一種緩慢湧上的窒息感。幾個小時、甚至幾分鐘內，情緒在天秤的兩端來回跳躍。那是痛苦的。我越是想追求理智，理智越是離我而去。我的苦痛在很多人眼裡，不，即使在我自己眼裡，也是比很多人幸福的，是微不足道的，可是難道它就不存在了嗎？不，它是不會消失的。就像鞋子裡的石粒，刺痛難忍卻只有你自己知道這微小東西帶來的滋味如何，它是真實的，只是永遠沒有人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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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永遠、永生永世無法體會他人經歷的折磨。所謂的同理自始至終就不是真正的理解對方的感受，只是用想像去扭曲自己曾經經歷過的事情去模擬，為了名聲、為了形象、為了像個好人。我偏激嗎？或許吧，但世人不總是如此。我的文字也只是抒發情緒的工具，它反映出我的心情、我的為人、我的認知、我所擁有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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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來如此，也將如此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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