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冰冷的半夜,泥土的氣味順著微風翻騰而上。十二平方的房間,一米五乘一米五的窗,構成了她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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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盜門縫夾著即將逾期的房租帳單和上回買藥的健保明細,三包垃圾靠在門邊還算乾淨的牆面上,充斥髮絲、灰塵及棉絮的地上散著幾摞髒衣服,髒衣簍早已堆成一座小山。浴室裡,白色的水垢攀在灰色的地磚上,毛巾架上的毛巾歪歪扭扭的掛著,浴巾也隨意的披在上頭。流理臺和水槽都堆滿了鍋碗瓢盆和刀叉筷子,彷彿在沒碗可用前誓不洗碗,垃圾桶也已盛滿新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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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品和保養品擺了滿滿一書桌,水彩筆刷、顏料盤、畫好或畫壞的畫紙亦摻在其中。餐桌被電腦、空鐵鋁罐、寶特瓶和杯子佔據,甚至找不出一個吃飯的位置。昏暗的房裡只有播放一集又一集電視劇的電腦、角落的桌燈和她手裡的手機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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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的影集引不起她的注意,手指無意義的在玻璃上滑動,一陣又一陣的人聲夾雜著音樂迴盪在房裡。電子郵箱裡躺著堆積如山的請假條,最新的則是幾週前一條來自老師的回信。她關上了螢幕,盯著天花板,想著若是自己沒有衝動出了這趟國又會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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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陌生的國度裡,她開始了第一次的獨居,經歷了好的、糟糕的、不上不下的、很糟糕的和極度糟糕的事情。本該理解的語言如同外星語般從左耳流進再從右耳流出,熟悉的語句梗在喉嚨半天,最終站在櫃台前脹紅著臉掏出手機翻譯。學校則是她最大的噩夢,同學在她眼裡成了咧著牙的魔鬼,提問的老師則是將刀架在她頸間的劊子手,即使作業做得懂、做得好又如何,一到了課堂上,她又變回了一隻縮在角落的鵪鶉,她試著適應和融入,卻更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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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她逃了,但事情似乎沒有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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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戴上了耳機,不管到哪都用大聲的音樂將自己與世界隔離開,彷彿這樣那些令她窘迫的回憶就離她遠去。可是本來熱愛的美食不再具有吸引力,吃上兩口就不想再動,一日三餐也僅剩一日一餐。日日被夢魘纏身,睡眠的時間從十個小時急遽縮短至剩下三、四小時,便是如此,一晚上也得醒個四、五回,清醒時沒骨頭似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沒有人知道她總在洗澡時就著蒸騰的水氣落淚,哭了半响卻一聲哽咽也無,不知道究竟在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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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一聲,電腦和手機同時彈出了新的訊息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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