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奴之名 - 第四十四章月下相思

澄紅劃破夜幕，旭日冉冉升起，街道漸漸熱鬧起來。吆喝與討價聲此起彼落，一個身穿深黑大衣的男人在雜貨舖前翻看物品。

他隨手拿起一面小鏡子，神情淡然，卻借著鏡面掠過身後。果然，那張陌生卻緊盯不放的臉——清晰映入倒影。

男人神色不變，將鏡子輕輕放下，像什麼都沒發生般結帳離開，心底卻已篤定：從踏出家門那刻起，自己就被鎖定。那視線，太真實，像獵人盯著獵物。

他冷哼一聲，嘴角勾起譏諷：「哼，想跟蹤我？還嫩了點。」

行之望著對方刻意低頭、頻頻拐彎的背影，心口一沉——暴露了。

「不愧是將軍點名的人，果然謹慎。」

自己還是太馬虎，對方舉起鏡子的那瞬間，想閃避卻已來不及。既然如此，他乾脆收起偽裝，腳步一沉，徑直追了上去。

可那人身法刁鑽，七拐八繞後竟消失無蹤。行之眉心一緊，立刻撥出電話，聲音壓得極冷：「我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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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的江珣盯著巷口，卻剛好看見男人鑽了出來。他冷哼一聲：「換我來。」

定位點在地圖上移動，行之猛踩油門趕去。多年未上戰場的江珣，絕不是這種狠角色的對手，他必須盡快趕到。

男人將袋子丟到地上，袖子一捲，眼神狠戾：「就憑你，也敢擋我？」

他渾身繃緊，猛然衝來，拳風帶著破空聲。

江珣心裡直發怵，面上卻硬撐著冷笑：「哈，老子才不怕你！」心底卻暗暗祈求——行之，你最好快點來！

第一拳硬接下來時，手臂像被鐵錘砸中，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真不愧是拳王！

汗水從鬢角滑落，江珣牙關緊咬，卻還是被對方連連逼退。男人的拳頭如雨點般落下，每一下都直擊要害。終於，在一個破綻被抓住時，對方的重拳狠狠轟在腹部。劇痛湧上來，江珣差點將昨晚的晚餐全吐出。

「啊——咳、嘶……」

他踉踉蹌蹌，幾乎無力還手，只能被動挨打。

而對方的眼神，已經開始發紅，呼吸像野獸般粗重。拳腳失去了克制，化為純粹的暴力，像要把眼前的人活活打死，直到對方徹底斷氣才會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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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行之趕到時，眼前一幕幾乎讓他血液凝固——江珣倒在地上，已經昏迷，而那男人卻像失去理智般，拳頭一下一下砸下去。

「喂，你夠了！」

厲聲喝止沒能讓對方停手。行之心頭驟緊，猛地衝上前，一腳將男人踹開，撲到江珣身側，用顫著的手探他的呼吸與體溫。直到感受到尚存的熱度，他才心口一鬆，低聲呢喃：「幸好……還來得及。」

男人被踹得踉蹌，卻很快穩住身形，眼神猙獰，想要趁亂逃走，卻發現身後已是牆角。無路可退，他咬牙，反手抡拳朝行之砸來。

行之早有防備，雙臂一架，卻被震得虎口發麻。拳勁沉重得像鐵錘，怪不得江珣會落得那般慘烈。

呼吸急促，空氣裡瀰漫著血腥氣，兩人迅速纏鬥在一起。拳影交錯，像是硬生生要把彼此撕碎。

行之的鼻樑被撞得生疼，血順著唇角滑落，他猛地吐掉腥甜，目光冷冽如刀。

對手同樣氣喘如牛，臉上青腫斑駁，卻依舊咧嘴狞笑，眼底燃燒著狂意。

「再來！」他低吼一聲，猛地一記上勾拳砸上來。行之一時失神，眼前一陣發黑，耳邊嗡鳴作響。可他強迫自己穩住身形，反手一記膝撞，直逼對方胸口。

力與力的碰撞像要震裂空氣，每一下都讓四周的喧囂靜止。誰先倒下，誰就徹底失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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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氣息膠著之際，一群保鏢終於趕來，合力壓制住那男人，這場混戰才終於結束。

「你們……終於來了……」行之渾身力氣像被抽空，癱坐在地上，胸口急促起伏。

保鏢隊長神情凝重，快步上前：「抱歉，我們已經盡快趕來了。」原本以為江珣與行之聯手足以制敵，沒想到對方竟兇狠到這種地步。

「先送江珣去醫院！」行之焦急地指著昏迷的江珣，聲音嘶啞，「快！」

「是。不過……你的傷——」

「我沒事，擦點藥就行。」話音未落，他支撐著起身，卻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栽倒下去。

「行之！行之！」

沒有回應。保鏢隊長臉色一變，連忙下令，將兩人一同送往醫院。

「唔……」行之呻吟著睜開眼，頭一陣刺痛，費力撐起身子，「我這是……怎麼了？」

「醫生說只是皮外傷，休養幾天就好。」保鏢隊長在旁安慰。

「江珣呢？」行之的聲音帶著急切。

保鏢隊長沉默了一瞬，神色凝重：「他傷得更重，可能要過一陣子才能醒來。」

行之掀開被子，想要下床，卻被對方攔住。

「你先休息吧。別急，有消息我會立刻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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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之沒想到第二次行動竟如此慘烈。江珣倒在血泊中、拳頭如雨般砸下的畫面，不斷在他腦海重演。若不是自己趕到得及時——他不敢想像結局。

這一切，本就因他而起。結果，卻讓江珣替自己受罪。

他握緊拳頭，心口翻湧的愧疚壓得他幾乎窒息：自己已經失去過一次摯友，絕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夜裡，走廊靜得只剩下腳步聲和機器的滴答。行之趁保鏢沉睡，推門走進病房。昏黃燈光下，江珣戴著呼吸器，胸口微微起伏。行之走到床邊，俯身低聲道：

「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剩下那個人，我自己去抓就好。」

指尖顫抖著掠過被角，他眼神逐漸沉暗。已經抓了兩個，最後一個定會提高警覺。但無論前路多險，他都不會退縮。鎖骨上的紋身灼燙如焚，提醒著他——還有人在等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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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知硯自被沈父帶回後，所有電子設備被沒收，困在別墅裡。

她沒有與父母撕破臉。每天仍照常與沈父沈母打招呼，飯桌上甚至笑意盈盈，一家人看似和樂無事。

可那只是假象。她和沈父之間，像兩隻鬥獸，暗暗僵持，互不退讓。

一週來，他們幾乎每天的對話，都是同樣的角力——

「放棄了嗎？」

「絕不。」

「聽說他最近忙著抓人，怕是沒空想起你。」

知硯唇角一抿，抬起手腕，感受那裡殘留的溫度，眼神倔強如火：「我相信他。」

沈父冷哼一聲，臉色陰沉：「你太固執了。」

「其他事都可以放棄，唯獨他，我絕不。」

「哼，那你就待在這裡一輩子！」話音落下，他用力咳嗽了幾聲，壓不住怒氣，「我不會允許我的女兒，嫁給一個不知名的保鏢！」

對峙無果。父女二人，各自帶著冷意轉身。

只是沈父心底仍難以平靜——對於女兒，他既惱她多年乖順卻偏偏在此刻反抗，又不得不承認，這份倔強正意味著她真的長大了。

背過身去時，他的手指卻不自覺收緊，像是要攥住什麼，又終究空落落地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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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知硯換上睡裙，手裡捧著一杯紅酒，輕輕躺進搖椅。

月光靜靜灑落，將她籠罩在一層冷色的薄紗裡。她抬頭凝望夜空，目光在那輪明月上停住，唇瓣無聲地顫動，最終化作低喃：

「他……也會看見這一輪月亮嗎？」

紅酒在杯中輕輕蕩漾，仿佛化作她心頭未能言盡的思念。她仰望著月亮，唇角微微彎起，苦澀與甜意交織。若真能共看此月，那縱使相隔千山萬水，她與他也算並肩而立。

短暫的分離，並不能動搖他們的感情，反而讓思念更濃烈。以月寄情，相思如醇酒，一飲而下，苦澀亦成甘美。

同時，另一端的行之正低頭，指腹緩緩摩挲著鎖骨上的紋身。冰冷的觸感隔著衣料沁入掌心，他靜靜地停頓許久，像是借此與她保持唯一的連結。眼神深沉，唇角卻不自覺弯起。

——是她在想着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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