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無象後,行之在大街上徘徊。燈火通明的大城市與他形成鮮明對比,他的內心油然而生一種強烈的孤獨感。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eh40JIOZY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他看向同自己心情一樣烏漆嘛黑的天空,低聲喃喃,可他明白,神明是不會給他答案的。
曾經,他也祈求過無數遍,卻一次次落空。本以為遇到知砚是今生最美麗浪漫的邂逅,最終卻逃不過命運的捉弄。可為什麼總要在他離幸福最近的時候,讓他直面最殘忍的真相?他天真地以為自己找到了夢寐以求的歸屬感,卻沒想到,那正是讓他心碎一地的罪魁禍首。
「呵——」行之發出刺耳的低歎,很快被路上歡聲笑語淹沒。行人臉上洋溢著快樂,他的記憶中,也曾有過這樣的笑容。想到知砚的面容,心卻像被針輕輕扎過,不是血肉橫飛的劇痛,而是隱隱作痛,如同螞蟻潛伏在血肉中,時不時咬一口。痛感不劇烈,卻讓存在感異常強烈。他甚至想將手伸進胸腔,一點點拔掉對知砚的情絲,直到心臟從完整的圓錐體化為零散血管,也在所不惜。可他不能違背自己的底線,否則,他與知砚,又與那些人,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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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行之來到一個燒烤攤。也許因街道角落較為隱蔽,這裡只有零星幾位顧客。他拉了一張凳子坐下,撥通了電話。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IYyolBWTm
「喂,出來陪我喝酒。」行之似乎知道對方一定會答應。
低頭看向手機介面——真的是行之!一個平日滴酒不沾的人主動破戒,傷得一定很重吧。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68taMWdpX
「看來……我們都沒能逃過這一劫。」江珣沒多說,拿起車鑰匙,按著地圖來到行之身邊。
「你來了。」行之苦笑一聲,將劣質酒一口喝下,舌尖滿是苦澀。臉上的笑,比酒更苦。江珣看不下去,嫌棄地說:「你別笑了,好難看啊!」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uLwmraYyg
行之聽著,真心笑了下,又收起假笑,抿了一口酒,「你說對了,我真的栽了。」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BtAwTVjME
江珣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看你讓我想起從前的自己。」他把酒杯倒滿,輕輕抿了一口,「都說世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可被背叛的痛苦,我也體驗過。」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sN53lv3cq
「那你怎麼撐過來的?」平日嘻皮笑臉的江珣,此刻眼神卻透著沉靜,行之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方法。這種撕心裂肺的感覺太痛了,他只想找一條出路。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bV7UIztNG
江珣目光飄遠,像是在回想什麼,「撐過來?誰又能說真的撐過了呢……我只是學會了偽裝,連自己都快要信以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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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失意的靈魂找到了彼此,互相陪伴著,舔舐傷口,試圖拼湊碎裂的自己。可兩人都清楚,那道傷口無論如何都無法癒合。就算結痂了,一旦觸碰那個人,依舊會撕裂。沒有任何良藥,傷口越劃越深,最終刻進骨肉裡,餘生都將帶著這道痕跡生活。
清脆的碰杯聲在空曠的夜色裡迴響,行之試圖借酒澆愁,可憂愁並不會因此消散,只會愈發濃烈。即便醉酒,他也能隱約看到遠方的知砚,彷彿她的影子懸在夜空,低語在腦海裡迴盪:「都已經這麼痛了,你怎麼還想見到她呢?」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c0PDOuoPn
行之像自殘般拼命撞著自己的頭,試圖將知砚的影像驅趕出去。江珣連忙制止,聲音中帶著急切:「你瘋了?」然而面對行之脆弱的眼神,更多責備最終只能咽下,「別傷自己。她們不會看見,也不會心疼。到最後痛的,反而是我們。」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hxRWBqhEU
「可我現在就看見她!就在前面,幸災樂禍的笑容殘忍得像位劊子手,救救我,你救救我!」行之歇斯底里地抓住江珣的手,另一隻手指向遠方,身軀不斷顫抖,像氣極了,又像受傷的小獸在哀嚎。
江珣歎了口氣,招呼老闆結帳,又扶起行之,「走,回去。」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s1QagzUSO
「我不——」行之掙扎著,「我沒醉,還沒醉到能忘了她。」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KQw5tAslH
江珣乾脆不理他,手下一用力,將行之穩穩靠在自己身上,朝車走去。夜風吹來,冷得像碎冰,刺骨而濕冷,他可不放心讓一個醉鬼倒在街頭。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SPc7VHy60
「嗚,我還要喝……」行之走得七扭八歪,嘴裡仍唸叨著酒。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6aUOYsfuh
「安分點!」江珣呵斥,汗流浹背,心裡暗罵:真是的,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好友的份上,我早把你丟地上了。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ZbJW5oRtk
行之委屈巴巴地嘟囔:「你好兇呀!一點都不像她,她雖然頑劣,但對我還是溫柔的。」想到知砚,嘴角又忍不住上揚,像嘗到一塊薄荷糖。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0yGZ9qi4X
江珣無語,眼神中帶著無奈和幾分心疼。他撇撇嘴,沒說出口,只是咬牙將行之安置到副駕駛上,一邊暗自打趣:明明是被傷得體無完膚的人,竟然還能拿知砚的溫柔來挑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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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短暫的沉默讓行之稍微平靜下來,他的呼吸逐漸均勻,身體也不再顫抖。江珣坐在駕駛座上,手握方向盤,輕輕歎了口氣,低聲說道:「今晚先這樣了,別再折騰自己。」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ALefUvKaq
行之沉沉睡去,嘴裡輕輕嘟囔著酒和知砚的名字,彷彿在夢裡繼續掙扎。江珣看著他,心中既無奈又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無論多痛,也得有人陪著他渡過這夜的寒冷。
發動引擎,車燈劃破夜色。夜風吹拂,依舊刺骨,但車內的節奏和沉默,像是給兩顆破碎靈魂最短暫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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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車子緩緩停下,慣性讓行之的身子往前一傾,他迷迷糊糊睜開惺忪的雙眼。昏暗的街燈從車窗掠過,光影在他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他先是本能地露出一絲警惕,可當目光落在駕駛座上的江珣時,那雙緊繃的眼神才漸漸放鬆下來,聲音低啞而疲憊:「到家了呀。」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381Ww2XRq
「嗯。」江珣輕聲應著,「你清醒了嗎?能自己走回去吧?」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ZryjGaxdM
「應該可以的。」行之動作緩慢地解開安全帶,下車時腳步還有些虛浮。他關上車門,回過身,抬手微微揮了揮,帶著一點勉強的笑意向江珣道別。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N7wPNz3fg
江珣注視著他的背影,直到看見行之的身影一步步走進小區。黑沉沉的十樓中,那扇窗戶終於亮起微弱的光。確認他已經到家,江珣才緩緩呼出一口氣,重新發動了車子,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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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行之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再也維持不住僅存的體面。玄關裡昏黃的燈光映照著他微微佝僂的背影,他緩緩將直挺的身子靠向房門。冰涼的門板堅硬得像一面盔甲,一門之隔,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讓他終於能放肆地釋放自己的軟弱。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eytoaD3LV
他緊咬著牙關,頑固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不讓它們滑落。他低聲喃喃,彷彿是對自己下的命令:「沒有必要……沒有必要為了不值得的人流淚!」
靜謐的夜晚,壓抑不住的哽咽聲在房間裡迴盪,撕裂得讓人心口發緊。高大魁梧的身軀被影子拉得修長,卻掩不住那份脆弱。越是沉默,越能暴露一個人的真心。無聲的悲傷比哭喊更具重量,直直擊穿心臟,讓人感受到他深埋在胸腔裡的無助與孤寂。
良久,他才像是終於緩過神來,抬手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抹去淚水存在的痕跡,彷彿只要抹乾淨,就能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他低垂著眼,像是要把關於知砚的記憶,牢牢鎖進心底那隻塵封的寶箱裡,讓它蒙塵,再也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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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跌跌撞撞地走向浴室,熱水沖刷在身上,才稍稍驅散滿身酒氣。霧氣氤氳的鏡子裡,倒映出他溼漉漉的髮絲和蒼白的面容。他盯著鏡子中的自己,像是和另一個人對話般,聲音壓低:「你之前也熬過來了,這次也可以,一定可以!」
經過那麼多年,他已漸漸習慣了那份失去摯友的痛。如今,他告訴自己,不過是再一次學會習慣——習慣沒有她的生活,習慣孤身一人。只要熬過去,他依舊能繼續走下去。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sUABQGsoK
可他終究忽略了一點——這一次的傷,比以往更深。知砚在他心底的位置,比任何人都要重。正因如此,他才無法忍受她如此輕視自己生命的行為。那種痛,比遺失更殘忍,是心口被硬生生劃開的灼烈感。
疲憊最終吞沒了他。行之躺到床上,帶著一身殘留的酒意,呼吸逐漸沉穩,伴隨著困意成功入睡。鏡子前的誓言似乎在夢中兌現了,他看起來安靜又乖順,就像個嬰兒般安詳。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htwh7ymEu
可夢境不會說謊。半夢半醒間,他的唇瓣微微開合,呢喃著一個名字:「知砚……知砚……」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Ik7FD7dNG
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夜色吞沒,卻像烙印般,昭示著他未能抹去的執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