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之追趕上去的時候,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做什麼。可他仍舊不由自主地想要緊緊跟在知砚身後,像一隻倔強的小獸,生怕被拋下。只要不掉隊,就彷彿還能握住一點點確定感。
樓道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他看著知砚的背影,肩線挺直,腳步利落,走得帶風。行之忽然覺得,那背影像是會越來越遠的幻影,若自己慢半拍,或許就再也追不上了。
看著後面亦步亦趨的行之,知砚的氣慢慢也消了幾分——至少夢裡的她不會看到這樣一隻活生生的小狗吧?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就像隨時會被丟下的孩子,緊張得讓人忍不住想笑。可轉念一想,她居然會跟夢裡的自己吃醋,這也太不像她了。明明理智告訴她不必計較,可心底那點酸意,還是頑固地不願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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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辦公室,桌上擺著一封藍色信封,卻是寄給行之的。
「吶,你的信。」知砚將信件遞過去,嘴角勾起一絲揶揄,「會不會是女同學給你表白的呀?」
「不會吧?」行之心裡一個咯噔,生怕知砚再生氣,不然自己哄好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沒寫署名……」他拆開看了幾行,臉色驟然一變,動作幾乎是本能地將信塞回口袋,不讓知砚多看半眼。
「什麼信要藏得這麼神神祕祕的?」知砚揚眉,眼前人這副遮遮掩掩的模樣,反倒讓她的好奇心被點燃,像被撩撥到的貓爪子,忍不住伸出去探一探。
「沒什麼。」行之避而不談。
「如果不是學生放的,那又是誰,把給你的信放到我桌面上?」知砚說著,自己也覺得不太對勁,眉頭輕蹙。
「該不會又是那個寄恐嚇信的人吧?」她眼睛一亮,迅速抬頭盯住行之。
「沒有啦,別亂想。」行之看向她,卻又刻意避開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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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知砚的語氣依舊存疑。
行之點了點頭,似乎想岔開話題,「不過,你願意和我說話了,是不是代表你原諒我了?」
知砚一怔,眼神微轉——這人怎麼忽然變得會套話了?
行之摸了摸鼻子,他不想讓這些煩心事佔據她的腦袋,只好厚著臉皮問。
「哼,才沒有,說好了要你想出我生氣的理由才能消氣。」知砚往後靠了靠,揮手示意他站遠些,刻意拉開兩人的距離。
行之乖乖照做,像個安分的吉祥物守在旁邊。
「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算了。」知砚低頭打開電腦,繼續之前未完成的研究。
行之的眼神暗了暗——寄信的人到底是誰?能如此輕易進出辦公室,又不怕被發現,這太奇怪了。沈家追查了那麼久都沒找到他,可見這個人多麼狡詐。
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一個可能的名字,卻又在看到正伏案工作的知砚時,把那念頭硬生生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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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我們首先複習上節課所教授的內容……」
趁著知砚上課期間,行之悄悄地打開那封信,內容無非是威脅自己離開知砚,不然就後果自負這些老調重彈,不過他要注意的是那個人的字跡。都說通過字跡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
那個人很聰明很謹慎,字跡寫得模糊不清,像刻意掩蓋真實身份。但只要細心察看,就能發現某幾個字寫得異常漂亮而乾淨,比如寫「橫」時俐落的收筆,寫「豎」時微微偏右的習慣。這和他平日裡觀察到的字跡有些相似。他再抬眼,看了一眼知砚。
知砚剛好捕捉到那狐疑的眼神,心下一曬,但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平靜得看了一眼行之,後又掠過,看向舉手發問的同學。
「應該不可能,如果是她,應該不會那麼平靜,」行之再次低下頭,「或許是她身邊的人?只有她身邊的人才能那麼清楚她寫字的習慣,故意留下線索,讓我們產生矛盾,這樣我就會離開她了。」越想,行之越肯定這封信是赤裸裸的挑撥離間,更堅定了想要留在知砚身邊保護她的念頭。
行之喉頭發緊,指尖一點點將信紙攥得起皺。字跡越像她,他就越發恐懼。害怕自己在最不該的時候懷疑了她,害怕真相揭開後,兩人之間再也無法靠近。他第一次真切體會到,愛一個人竟也可以是這樣荒唐又危險的事。
可他知道,還有一個疑慮——那封信句尾的那一段:
只要你乖一點,我不會讓你受苦。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IQAVzn8Au
可要是你敢反抗,我會讓你明白代價。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KM1u6m8rx
……笑一個,我想看到你笑。
這,太像她了。
行之盯著那幾行字,心臟猛地一緊。
那種突兀的溫柔——「笑一個,我想看到你笑」。那感覺就像一柄冰冷的刀刃忽然覆上一層曖昧的溫度,既讓人心悸,又讓人恍惚。那是威脅嗎?還是只有親密愛人之間才會說出的呢喃?他分不清。越無法辨認,他就越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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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上課的時候,我注意到你再次拆開了那封信,怎麼樣?有沒有得到什麼線索?」
「暫時還沒有,不過,我發現那封信上的字跡,有點像是你寫的。」
行之試探性地抬眼,捕捉她的神色。可那雙眸子裡沒有一絲慌亂,反而浮著深深的恐懼,彷彿驟然意識到危險已在身側。
心口一緊,他呼吸都亂了——怎麼會?她不是加害者,而是受害者啊。自己竟然差點懷疑她!誰會親手編織恐懼來困住自己?
「怎麼了?」知砚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他真的太可愛了。
「沒事,就是……能模仿你字跡的人,恐怕和你走得很近,你要格外小心。」
「我知道了。」知砚的語氣裡藏著七分平靜,三分失落。
行之想要安慰的手還沒搭上她的背,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
知砚快人一步走了出去,他伸出的手沒來得及收回,空落落懸在半空,像是徒然抓住了一陣風。
心口忽然酸澀,彷彿含了一枚未化的青梅,苦得發緊。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O8xZLwZl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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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她那時候的感受嗎?
近在咫尺,卻又像相隔了一條銀河,也許就差了那麼一瞬,兩人就會如同紙上的兩條平行線,相交於一點後,若不能同行,就會分岔兩路,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旅程嗎?
是自己導致了這種局面嗎?行之看著自己的雙手,是自己的錯嗎?
「你怎麼還沒跟上來呀?」
知砚折返時,眼底映出的是一隻垂著耳朵的小狗,神情失措,彷彿隨時會落淚。那畫面讓她心底湧起一種微妙的情緒:既心疼,又生出一絲更深的佔有欲,「走呀!還呆在哪裡幹嘛?」
原來她還會回來找我的吗?這個念頭讓行之重新打起了精神,換上燦爛的笑容,面對知砚,「就來了~」
行之忽然生出一種荒唐的恐懼——若兩人只是紙上的平行線,短暫相交後便注定背離,那將是他最無法承受的結局。可人不同,人能停下,能回頭。就像此刻的知砚,她終究還是會折返,朝他伸出一隻手。
想通這一點,行之心頭豁然開朗。哪怕前路艱險,他也要緊緊走在她的身邊。等到抓到那個幕後黑手的那一天,他就準備一場盛大而浪漫的告白,希望知砚能等到那一刻。
然而,行之的笑容沒能停留太久。再次看見知砚伏案寫字的背影時,行之心底忽然生出一絲不安——有些事,他必須弄清楚。唯有把所有陰影撥開,他們之間的距離,才不會再被任何東西隔開。
而在那一刻,他忽然懂了:比起害怕失去,更讓人懼怕的,是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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