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糖刀：愛神之殤》 - 20

有時夜深，她會忽然驚醒，發現身旁的嚴真早已滿頭冷汗，指節死死扣著被角，像在夢中壓抑著什麼難以承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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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低喃，語句破碎，卻反覆說著同一句話——

「不要了……別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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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撫上他的臉，才發現他睫毛下已滲出淚水。那一瞬，她彷彿被一根看不見的細線勒住心臟，慢慢、緊緊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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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雷刑的痕跡。四千年的刑罰，早已在他體內烙下陰影。每一個夜晚的夢魘，都是刻進靈魂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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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堅強，強韌得幾近冷酷，總是寧可獨自承受，也不願讓任何人踏進他的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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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他的父母曾試圖替他抹去記憶，卻被他斷然拒絕。不是因為不願忘記，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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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你們會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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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中，藏著他最深的顧慮與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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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們看到那個自己：滿身焦痕，痛到嘶吼，跪伏在雷光中求死不得的模樣。

怕他們難受、自責——因此，他甘願讓一切埋在心底，也不讓摯愛為他承擔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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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夢中，他一次次輕喃：「月兒……如果能忘掉痛苦就好了……」

但若她當真開口詢問，他醒來後，仍只會微笑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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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輕觸他的眉心，那裡依舊殘留著神力撕裂後的痕跡。即使已恢復神體，他的神魂，卻如經歲月碾碎的琉璃，美麗斑斕，卻脆弱得一碰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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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永遠都會說：「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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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總得有人問一句：「那你快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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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願意成為那個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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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真……你一直在愛我、愛著世界……」她輕聲喃喃：「可有沒有人問過你，這樣愛——會不會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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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輕得如風，怕吵醒他，也怕驚擾這片刻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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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她想起醫神曾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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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療癒，不是忍耐，而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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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眸，靜靜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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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讓我替你承擔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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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掌心浮起微光。點點銀芒如細雪凝結，化作一道光絲，輕輕落在他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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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記得一切：你哭過的夜，你熬過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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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給你，我笑著看你、愛你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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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口氣，聲音顫抖，卻溫柔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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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讓我來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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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從今以後，只記得，我一直愛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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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身，在他眉間落下一吻，如月光封印他額間所有的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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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後，神不再獨自忍痛。

因為，他已有月亮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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