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終將奔向彼此 - 第二章（上）——洗衣驚魂記之幽靈傳說

蘇落遠踩著拖鞋走在通往鐵皮屋的小路上，手裡拎著兩件衣服，心情一言難盡。

腳下傳來「啪、啪」聲，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越快。他對晚上沒什麼感覺，但這種只有一根燈管走廊，搭配遠方傳來的狗叫聲……

總覺得等下會出現什麼「不該出現的人」，風吹得他背後涼涼的，蘇落遠抖了抖身體，他就穿了件短袖。

好像有點冷。

更慘的是，這地方根本沒什麼人，只有他一個 Omega 晃來晃去，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全校唯一洗衣服的生物。

「早知道不該拒絕桃宇的……」蘇落遠敲了敲自己的胸口，氣憤的抱怨。

到了鐵皮屋，輸入宿舍的號碼。

「輸入成功。」

門鎖「喀」地打開，他推門進去。

屋內潮濕又悶，洗衣機躺在牆角，天花板的燈閃了兩下後穩定亮著。

蘇落遠把衣服丟進洗衣機，按下啟動。

「咕嚕咕嚕——」

機器轉動起來，他沒敢靠牆，站在原地雙手抱胸，視線時不時掃一眼門口。

無聊之際，腦中浮現今天早上那個一直看他的變態——許猶翼。

那眼神真的是從頭掃到腳，還淡定得裝沒事。

「……絕對有病。」

這麼想著，他忽然聽到機器「啵」一聲，安靜了。

「啪！」

頭頂的燈也熄了。

蘇落遠：「欸……？」

還沒多做其他的反應，就聽見門外熟悉的提示音：

「嗶──嗶──嗶──嗶。」

「輸入成功。」

不會真的有鬼吧！？

蘇落遠直接炸毛：「誰誰誰誰啊啊啊！！」

門被推開，手機的手電筒先照了進來，接著走進來的，是那張熟悉又可惡的臉。

「你尖叫什麼？」許猶翼歪著頭，嘴角微微勾起。

「你是鬼嗎！？走路沒聲音、還突然開門進來，你神經病嗎？」蘇落遠狂喘，眼裡滿是戒備。

許猶翼瞥了他一眼：「我來洗衣服，你有毛病？」

「你早上一直盯著我看。」蘇落遠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他不小心講出心聲。

許猶翼挑眉：「那你也看著我才知道我在看你啊？誰才是變態？」

「你、你……」蘇落遠氣得想跳起來，兔子……不對，應該是狐狸急了也會跳得很高。

兩人僵持幾秒，頭頂的燈忽然「啪」地亮了，刺得兩人眼睛都閉了起來。

「好啦，現在亮了。」許猶翼睜開眼，走過去蹲下查看洗衣機，「不過它還是沒動，可能你真的有詛咒。」

蘇落遠忍不住走上前去：「你別亂按啊……等一下真壞了……」

他才剛湊過去。

「昂！咕嘎嘎嘎嘎嘎！」

洗衣機突然震怒一樣開始瘋狂震動。

「哗啦！！！」

一股泡泡水從側邊狂噴而出，毫無懸念地潑了蘇落遠一身。

他連哼一聲的機會都沒有，整張臉、整件衣服，全濕了，還帶著洗衣精的香味。

兩人安靜三秒。

「……」

許猶翼嘴角抖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忍住，「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給我掂掂。」（讀音：tiām-tiām，意思：安靜、靜悄悄、默默）

「你這樣……真的有夠好笑，就跟洗衣精廣告拍到一半漏水。」許猶翼彎著腰，笑得肩膀抖不停。

蘇落遠擦了把臉，眼神冷若冰霜：「我看你才像漏水，你腦袋裡都是泡沫。」

許猶翼看著他，突然想到一個梗：「我這一生如履薄冰，你看我能走到對面嗎？」

不過，他沒敢說出來，只是蹲在洗衣機旁邊，用抹布把地上溢出的泡沫刮進橘色的水桶，臉上還帶著抹不掉的笑意。

「你不要再笑了。」蘇落遠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沒什麼殺傷力，反而像在撒嬌。

「我哪有笑，我是在進行反省。」許猶翼一邊說一邊把塑膠拖把倒扣，用力把水往排水孔刷。

「你反省個屁，明明就笑到要躺下去了。」

「那是因為你真的太像洗衣精廣告現場事故了，忍不住嘛。」

蘇落遠沒回話，只悶著頭把自己身上的水擦乾，但徒勞無功，水還是在滴，一邊滴一邊覺得自己的尊嚴也在往下滑。

氣死人了！

「我說……」許猶翼擦完地，忽然開口

，「你今天一整天都一直防著我，是不是我做什麼讓你不舒服了？」

蘇落遠一滯，沒想到這人竟然會主動提這件事。

他低頭，悶聲說：「你眼神太直接了，像在看標本一樣。」

許猶翼聳聳肩，倒也沒否認：「我只是覺得你不太一樣。」

「什麼意思？」

「你看起來好像隨時會逃走。」他說完，站起身，拍了拍手，「不是壞的意思，就像不小心就會把人甩掉。」

蘇落遠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想了一下，開口道：「我不喜歡被盯著看。」

「好，那我下次戴墨鏡，行了吧？」許猶翼咧嘴笑。

「神經病。」他還是回這句。

「除了變態和神經病就沒有別的稱呼嗎？」

「要你管！」

收拾完殘局後，兩人跟早上一樣，一前一後走的出鐵皮屋，夜風帶著潮氣，拂過濕透的短袖和冷掉的心情。

「你冷不冷」許猶翼說著，自顧自的把自己手上的外套丟給蘇落遠，「拿去，昨天剛洗，今天我沒穿外套，就拿著而已，沒有信息素。」

蘇落遠抱著衣服，沒說話。風繼續吹著，他低頭看那件外套，忽然覺得有點熱。

最後，身體比他先承認冷，他穿上許猶翼的外套，袖子有些長，他不得不接受許猶翼比他高。

走到分岔口，兩人互相道別後，許猶翼往Alpha棟去了，蘇落遠則抱著衣服回自己的Omega宿舍。

在宿舍門前，蘇落遠不放心，低頭聞了外套，很好，一股人工檸檬味道，一聞就知道是洗衣精，不是信息素，他懸著的心些微放了下來。

蘇落遠一進門，莊子謙就聞到他身上一股洗衣精味，頭髮還濕漉漉的，更加證實他的想法：「你被那台洗衣機襲擊？」

蘇落遠瞪了他一眼，算是回答他的問題。

黎羽辰衝上前，「怎麼會被機器打成這樣？你是洗你還是它洗你啊？」

桃宇立刻湊過來吸了一口：「學校的洗衣精是這味沒錯，我家裡也是這牌子，超濃縮檸檬味，標榜絕對香，絕對洗的乾淨！」

「請問蘇落遠同學，你這是在洗衣還是在泡澡？」黎羽辰邊說邊把浴巾往他頭上一蓋。

蘇落遠抬手拿下浴巾，欲要開口，就聽見莊子謙驚呼：「等等，你怎麼多了件外套？」

「……」蘇落遠無言以對，總不能說許猶翼借外套給他吧？

「你肯定是因為太慘了，所以不回答的。」桃宇搖頭，「不行，今晚必須來場洗衣機除靈儀式。」

「黎羽辰撇嘴，「重點不是這個，先說外套哪來的？」

蘇落遠腳步一頓，懸著的心還是死了。

幾人立刻捕捉到這細節，桃宇：「你該不會有伴？」

黎羽辰眼睛一亮：「誰？不會是那個人吧？」

蘇落遠冷冷地道：「你們太吵了。」

他提著衣服去陽台晾衣服，留下三人面面相覷。

莊子謙咧嘴：「完了，我怎麼嗅到八卦的味道了？」

晾完衣服，蘇落遠又去洗了一次澡。洗得很仔細，才把身上的洗衣精味道都沖掉。

他剛出浴室門，一抬頭就看到三個人蹲在門口，眼神齊刷刷地盯著他。

沒等他反應，莊子謙就像偵探一樣站起來，拎起地上的放大鏡，嚴肅地說：「咳咳，萬偵探上線，請問蘇同學，你發生了什麼案子，讓你變成這副模樣？」

黎羽辰也上前，眯眼盯著他：「全身還帶著濃濃的檸檬香，是跟洗衣機搏鬥過嗎？」

桃宇則是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我們可是有知道案情的權利喔！」

蘇落遠無奈地坐下，揉了揉頭髮，嘴巴動了動，卻不知該如何開始解釋。

「你們這群人，真的是……」他搖搖頭，忍不住露出一絲苦笑。

審判現場，熱鬧又溫馨，蘇落遠心想，或許被這群人這樣「關心」，也不是壞事。

他撐著頭，眼神帶著一絲無辜，隨口編了一個離譜到極點的理由：「其實我遇見學校裡的幽靈，牠莫名其妙就開始對我發動攻擊，還把泡泡噴得到處都是，害我差點滑到。」

蘇落遠想了想，鄭重其事地補充說：

「那幽靈叫做『檸檬味超濃縮超潔淨黃色泡沫無敵洗衣精怪』，簡稱『檸檬泡靈』，專找愛洗衣服的Omega下手，像我這種人就被找上門了。」

眾人瞬間愣住，莊子謙笑得前仰後合：「這理由也太狂了吧！」

黎羽辰皺眉說：「難怪衣服會濕成這樣，果然是被超自然力量洗禮過。」

桃宇忍不住打趣：「下次帶個法師去除靈好了，順便幫我洗衣服。」

蘇落遠壓制住翻白眼的衝動，心想：這群人根本不會放過我啊！

……

十分鐘後，帶著掃把、泡泡水、護身符全部出動，三人鬧哄哄地衝去鐵皮屋，蘇落遠則面無表情地跟著。

結果洗衣機「咔啦」一聲自己啟動，大家嚇得跳起來。

「果然有鬼！」莊子謙大叫。

蘇落遠扶額：「我洗完澡還得再洗一次身心。」

一番胡鬧後，他們迅速進入下一輪八卦拷問。

黎羽辰嚴肅地指著外套：「好了，這件外套到底是誰的？」

桃宇慢悠悠道：「該不會是……許·猶·翼？」

蘇落遠：「……」

他腦子一片空白，嘴角抽了抽，沒想到他們真的能猜到。

莊子謙瞪大眼睛：「靠，你沒否認欸！」

黎羽辰整個人都站起來了：「真的喔？是他？那個Alpha ？傳說中音遊超強，考試年級排前二十的那個許猶翼？」

桃宇捧臉哀號：「不會吧！這種戲劇性發展我只有在小說看過。」

「你們先冷靜點！」蘇落遠終於忍不住了，雙手舉起來，「就……就只是意外。」

三人同時湊近，滿臉八卦與激動。

「什麼樣的意外？是他看到你太可憐，英雄救美的意外嗎？」莊子謙問。

「還是說他親手要幫你脫下濕衣服，你不要，於是他要你換上這件外套？」黎羽辰問。

「啊！不會你們其實早就有一腿，然後今天是偷偷的約會？」桃宇語氣誇張到不行。

蘇落遠：「你們應該是被附身了……」

「那你倒是說清楚啊。」莊子謙笑眯眯地說，「你現在不說，以後怎麼解釋你們兩個對上眼神時那種小鹿亂撞的感覺？」

「我哪有！」蘇落遠整個人差點從床上彈起來，臉頰居然不爭氣地泛紅了。

三人異口同聲：「有！你臉紅了！」

「我沒有！」

「有！」

「沒有！」

「有～～～」

蘇落遠氣得想原地蒸發，終於憋出一句：「真的是他剛好來洗衣服，看到我濕了衣服，順手給的，然後他說沒有信息素，我才收的。」

一時間，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安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預兆。

「喔喔喔喔喔喔！」接著就是一陣十二級陣風式起鬨。

桃宇：「你知道Alpha為什麼說『沒有信息素』這種話嗎？這表示他有意避嫌耶！」

黎羽辰：「而且外套這種東西，Alpha都很寶貝，怎麼可能隨便借人穿？」

莊子謙：「我現在宣布，這外套是許猶翼和蘇落遠的訂情信物！」

「你們……真的夠了。」蘇落遠憤怒地把外套往他們臉上丟，結果被黎羽辰一把接住，捧著像在拜神。

「我要幫它裱起來，寫上：許猶翼×蘇落遠愛情的開始！」

蘇落遠撲過去，「你再講！」

桃宇一本正經說：「就講就講，你收下了，不可以還給許猶翼。」

「我根本沒收下啊！」

三人同時指著他：「穿了就是收下了！」

蘇落遠：「……」

他終於放棄抵抗，抱住自己的枕頭，喃喃道：「你們真的，比檸檬泡靈還可怕……」

但他背後，三人已經在悄悄討論要不要送他一件「情侶款」的洗衣袋，還要在上面繡「Su love Xu」。

而另一邊的許猶翼回到Alpha宿舍後，也在面對一場相似的「拷問」。

許猶翼推開門，地上的紀凱跟簡知兮坐在地上，一起玩手機，一看畫面正打女士的周本，場面十分火熱，連他進來都沒有抬頭瞄一眼。

許猶翼想悄悄地回到床鋪，他可不想讓他們三知道自己的外套借人了，要是知道，就會問個不停……

「你外套呢？出門前不是還拎著？」左邊上鋪的陳葉忽然出聲。

許猶翼心頭一緊，他沒想到陳葉這麼快就發現了。

他跟蘇落遠一樣，編出一個離譜的理由，他並不知道，蘇落遠也是這樣胡扯亂答。

「被學校的『專搶Alpha外套的自以為偷偷摸摸的高機動型夜間襲擊布料怪』，簡稱『偷偷布料怪』，而且牠跟我唱聲」（唱聲：讀音chhiàng-siaⁿ，意思：挑釁、示威）

眾人一臉狐疑，許猶翼接著模仿那怪物的聲音，帶著一點狡猾又誇張的腔調說：「劫劫劫，這可是Alpha的寶貝外套，誰讓我專門偷Alpha的呢？就算把你打暈也行，這外套，我要定了！」

說完，許猶翼自己先笑了出來，大家也忍不住笑翻。

「少來。」陳葉探出半個身子，眼神帶著懷疑盯著他，「該不會是借給哪個Omega了吧？」

許猶翼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依舊淡定：「小說不要看太多。」

「那外套呢？」

「就說了被偷偷布料怪給拿走了。」

「你當我三歲小孩？」

「愛信不信，不信拉倒。」

陳葉看這招沒用，決定換個方式進攻：「行，不說實話是吧？那我現在去問莊子謙。」

許猶翼瞬間僵住。

他記得莊子謙說蘇落遠是5樓之5的——他們同一個宿舍！

所以莊子謙一定也知道，而陳葉和莊子謙是國中同學，兩人LINE根本是24小時八卦熱線。要是被那傢伙知道外套在蘇落遠手上……

許猶翼腦中已經浮現全校論壇標題【驚！某位Alpha——許猶翼外套驚現Omega宿舍，疑似定情信物？！】

他一把拽住準備傳訊息的陳葉：「你敢問就死定了，我借外套的人，就是蘇落遠！」

陳葉咧嘴一笑：「哦～自己說出來了。」「……」

啊哈哈，不小心爆了出來。許猶翼，陣亡。

這一晚，蘇落遠和許猶翼都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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