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邪典】E班學生唔值得同情 - 陳一 || 正確的事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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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一：正確的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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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異常清涼的六月，平均攝氏三十五度，創五年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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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1年

「人藝復興運動」第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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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陽的光明讓人睜不開眼，天地的浩然之氣把皮膚焗得黏糊，卻無阻那天的校園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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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的地墊反射著刺眼的綠光，看著也滾燙；在那裡，卻跪著一位小學一年班女生的雙膝，右半額後頭髮被剪秃，頭被按低，雙手被往後反揪起，做出一個看來非常不舒服的姿勢，像被扣押的重犯。全校學生，樓下的填滿了操場，樓上的擠滿六層欄杆，異口同聲地重覆嘶吼著三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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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射機！噴射機！噴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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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那個難看姿勢的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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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瘋了⸺同樣就讀小一的陳芷晴閃身繞過走廊上的花生客、撥開操場上圍起的巨人、努力擠進了人群的暴風眼，便看到了那位哭成淚人的女生，頭髮被亂剪成一陰一陽。「停手！」她大喝，把全校千人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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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一個正常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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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頭的同學看身高大約三至四年班。那人無視女孩求饒的哭喊，一手抓著跪地女生僅存的亂髮，另一手舉起剪刀指向芷晴，刀鋒仍沾有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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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爸爸係壞人，曾經係電腦工程師。你同情佢？」那位師兄質問道，並舞動手中的利器裁剪空氣，「壞人就要斬草除根，好似羌人一樣。你唔驚佢長大又會重新發明 AI，殺死我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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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晴擦一擦額頭的水珠，吁著氣，消化一下那堆未聽過的名詞。甚麼是羌人，甚麼是AI，她都一知半解，畢竟學會說話只不過是四年多前的事情；唯一熟悉的詞彙，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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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同學楚楚可憐地跪著，另一位同學拿著利器咄咄逼人⸺誰更像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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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七歲的芷晴做了她所認為的正確的事：她熟練地躲過剪刀，然後擒手、截足、扭腰一摔，那壞人便用雙腳在空中畫個半弧，一背摔擲往地上叫痛，嚇得圍觀者一一退散，讓她救走被欺凌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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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她被學校開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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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一：5D班陳芷晴「冰雪女王」

本故事屬荒誕、諷刺性質，絶不鼓吹任何違法與不道德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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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正午的烈日刺穿陳芷晴的眼皮，扎破那個糾纏九年的夢魘，提醒她午飯時間開始。她緩緩爬起床，檢查一次書包裏的三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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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骨傘、風紀帶、半米長的開山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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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人人都認識一位陳芷晴，畢竟這是小洋國最常見的姓名。轉校後，這一位陳芷晴一共遇到三位同名同姓的同學；升上中學後，又再有兩位。就像那千篇一律的中學作文人名、中學作文開場白一樣，這一位陳芷晴準備上學前的梳洗。多麼正常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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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她在午飯時間起床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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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書包裏突出來的那把「球拍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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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位四年操行全級第一的風紀隊長，今天竟貪睡曠課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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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以上幾點外，世界還是那個世界，小洋國還是那個小洋國。今早有多少遲到的學生因為這位芷晴曠課而逍遙法外？不重要了，今天有更壞的學生等著被這位風紀隊長就地正法。個人操行也不再重要了，她今日索性任性半天睡個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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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一位芷晴接下來又一次要做正確的事了。而這件事不論結果如何，似乎也會讓今天變成她的⸺以及某些同學的⸺最後一天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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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過去，世界的瘋狂未變；但她的結局，這次會有所不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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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位5D班的陳芷晴人稱「冰雪女王」。雖說是張中校花榜的第三名，醒來的樣子卻難看得像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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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沒有人能看見她的這一面。她對著鏡子用力睜開那雙死魚眼，偷偷塗上遮瑕膏，梳好長髮，拉好馬尾，展露出那稜角分明的尖下巴。沒有一絲的圓滑。

她再扣好粉紅色的長袖恤衫，並穿進那曾被稱為「冬季」校服的午夜藍裙；發黑的頸鏈又被藏進了雪白的衣領，領前還被打上了優雅的小紅呔。轉眼間，鏡中人又變回大家認知的那位冷豔幽芳的風紀隊長，與十分鐘前那隻魔鬼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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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好遮瑕膏，然後再次拿起梳妝枱上那貼有紙條的小瓶。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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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上的字跡圓潤可愛，卻被多滴可疑的水漬塗污，其中幾顆字粒更變得模糊，現在只能憑記憶讀懂完整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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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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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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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學嗰樽『給(十年)後的自己』，我還返比你先。

一年之後自己拆開嚟(睇)喇。

唔准偷睇，如果唔係我做(鬼)都唔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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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嗰張，下年我哋一齊(睇完)之後，(燒)比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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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當年)救咗我，多謝你做咗我第一個(朋友)。對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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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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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晴目無表情地放下小瓶。沒有多少事情能讓冰雪女王做出表情；而且，這也不是她第一次讀這張紙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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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一人的房間，寂靜得快要讓人聽到她內心的聲音。是一位男生的人名，以及一位女生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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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就係同我一齊讀5E班嘅史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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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她第一次看見李嘉欣那春心蕩漾、不受控制上揚的甜笑，「原來讀E班嘅真係有好人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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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都唔信呢啲無證無據嘅講法……」一同趴在床上温習的陳芷晴卻只在乎公平與公正。聽了半天的八卦後，她才淡然說出了第一句話，維持著那一如以往的律師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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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樣嘢，我都知咁講好幼稚，所以全世界我淨係夠膽同你一個人講咋。我想……」嘉欣說話越講越小聲，越講越小聲，還「我想我想」地重覆了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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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同彥君結婚。」話音未落，嘉欣已不敵羞恥感，掩著自己的臉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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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晴的世界瞬間變得黑暗⸺因為她的白眼反上了天靈蓋：「你先拍咗幾日拖啊，安娜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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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哋宜家叫我白雪公主喇！」嘉欣放下雙手，露出臉頰上紅得發紫的毒蘋果，「到你拍拖嗰日就明架啦，愛莎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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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你個死人頭……」芷晴摺起宗教及倫理科的課本，用來輕拍嘉欣的死人頭，「我唔似你呢啲戀愛腦，我要專心讀書考律師牌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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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呀，學校都唔多靚仔……」芷晴卻又突然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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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話專心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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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陳芷晴騙得了自己，卻騙不了相識九年的嘉欣。「……唔多，啫係有啦！係咪講緊4D班嗰個！嗰個同我一樣姓李，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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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線，咪亂講……」芷晴像劍擊比賽一樣左右格擋嘉欣步步進迫的手指，嘗試轉換這個讓她尷尬的話題，「……你呀，仲要改名做白雪公主，有白馬王子就唔要愛莎姐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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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呷醋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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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你個死人頭啊，同你好熟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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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會唔要你呀，我最愛你啦晴晴BB豬……」嘉欣咪起眼嘟起嘴，作勢親向芷晴，「要唔要一齊砌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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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線，走開……」芷晴故作推開，嘴角卻壓不住、勾起來了。終日板著陰森臭臉的冰雪女王陳芷晴，也只會在嘉欣面前展露出她的晴天，把温暖都留給了這位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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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佢對你唔好，你同我講，愛莎姐姐會斬死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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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彥君。」她看著梳妝鏡裏拿著開山刀的自己，又唸一次那個男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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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晴天，卻已一去不復返。一想到那日嘉欣的笑容，便也想起那幾張從5E班流出的裸照上，嘉欣臉上那帶有無比信任的甜美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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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照流出的第二天，李嘉欣失蹤了。嘉欣的媽媽第一時間通知了芷晴，後來還帶上了芷晴的父母，兩家四人一同找遍了市區之中能夠想像得到的地方。一天後，芷晴在信箱裏找到了那個瓶子，伯母也在河裏找到了嘉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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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過去，那位唯一的朋友，再一次被欺負了。到底嘉欣做錯了甚麼？晴天竟落下了霹靂暴雨，傾盆降落在她手中小瓶上貼有的紙條。淚雨化開了可愛的字跡，沖淡兩人最後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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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輸給這個瘋狂的世界⸺芷晴決定，今天要再做一次正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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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對抗這個世界的無理，她自小學已開始鑽研蜜灣的法律。根據《刑事罪行條例》第159AAE條，未經同意下發布私密影像，一經循公訴程序定罪，可處監禁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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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太少了⸺她卻想。對芷晴來說，史彥君需要償還的遠遠不只5年。那個想改變世界的夢想，現在已失去了意義。這刻，她只在乎改變一宗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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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行裝後，芷晴再次為窗邊種植的仙人球澆水，似乎也是最後一次了。父母都期望著家中栽培的澧蘭沅芷能繼承家業，在晴陽的光明下伸張出正義的尖刺；今日，芷晴卻要為亡友捨棄律政生涯的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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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種伸張正義吧⸺至少對芷晴來說。烈日被仙人球的刺針折射得刺眼，像無數把正義之劍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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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彥君，今天法律漏洞可保護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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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 for an inconvenient end of your world
I am the law, the law, the l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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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ch, “The Law” 🎵

簡而易懂的殺人動機，誰不同情！？

本章尚未完結(1/2)，請下滑看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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