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屋夜深,山林靜謐;風穿過簷角,吹動窗旁紙燈微微搖晃。
徐達領三人回至屋內,吩咐人備上茶。無餚,沒宴,只有溫熱的壺與靜默的夜。他親手斟茶,斟滿自己與三人的杯。「剛才辛苦了。」他淡淡說著,舉杯。
朱棣舉杯,未語;錢不換凝視茶面,未動;昭安指尖顫了一下,終究也將杯子端起。三人皆飲,卻無人開口。
方才在衣冠塚的衝擊還未退去,這場致敬,是把他們所有過往、失去、傷痕全數翻出,重重放在每個人心頭。徐達看著三人這副神情,緩緩將茶杯放下。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WK6CcXudO
「這些年,我見過太多人飲酒為義,舉杯為忠,最後卻連自己為誰而戰都分不清楚。」他語氣仍平穩,卻漸漸有了重量。「我今日不說國事,只說歷史。」
他起身,走到屋中懸掛的舊圖旁。圖下有一本厚重的兵書,書邊泛黃,像歷代血跡積壓出來的年輪。
「你們聽過荊軻吧?他赴秦王,滿朝無人敢進,只他孤身一人獻圖入堂,最後刺而不中。燕太子丹讚他忠義,史書也讚他忠義。」
「可你們說——他成功了嗎?」他轉身看向三人,語氣不疾不徐。
「還有岳飛,十二金牌召回,滿門忠義,死在自家朝廷。韓信,從布衣到王侯,最後被殺於巷中。史書記忠,但人死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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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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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應答。
他再次回座,端起茶盞,雖冷也飲下。「你們三人,正要開始共行大局。可這局,不是憑誰高義就能走到底的。」他目光掃過三人:「若將來有人背叛,有人動搖,有人另立門戶,你們要怎麼選?」
這一刻,才是真正的入局。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Ty9y3sEf9
屋內短暫沉默。
朱棣抿唇,先開口:「韓信死在蕭何與呂后手裡,但天下哪個後人敢說他不忠?」徐達頷首。「不忠?他背了項羽,降了劉邦,又私結齊地。從局勢來看,他並非忠,而是——有他的盤算。但那盤算不敵帝王的疑心。」他語氣不重,卻字字沉實。
留昭安低聲道:「可若不這樣行,他可能連一兵一卒都換不到。」徐達轉向她,微笑。「所以我才說,忠義,不是寫在史書裡,也不是掛在門匾上。那是活人要做的選擇,死人寫不出。」
錢不換這時才抬起頭,語氣有些乾澀:「那我們該怎麼選?」徐達將盞中茶一口飲盡,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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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你願意為誰去死,也願意為誰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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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灼灼,落在三人身上:「你們要保的,是什麼?是這世代的義氣,還是下一世代的希望?」
朱棣緩緩起身,低聲說:「既然如此,那我寧願每一步都自己承擔,別讓忠義成為死後他人為我寫的碑文。」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TZzrR3HyJ
徐達一笑,拍拍他肩膀。「這句話,說得好。」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c7uRcfbN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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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論忠之局,沒有宴,沒有高談闊論,只有幾杯茶與滿懷沉重。
但在座的三人,心裡各自升起了不同的決定——
關於如何信人,如何出手,又如何,不被歷史所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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