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地幽靈兵 - 排山倒海

克爾伸了伸槍口，大約在前方幾公分處就暗得見不著槍口的輪廓，若不是那規律的滴水回音，加上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也許他一時半會還難以區分出這裡與星際空間的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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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爾開啟夜視功能，視野內是一大片的人類與蟲子屍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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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一道模糊的聲音，像沙子磨在喉嚨裡，從意想不到的方向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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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嘿，冷靜點，小伙子，我是人類。」緊繃的神經讓克爾更迅速的把槍口對準聲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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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表明你的身分！」克爾努力壓低自己的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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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我想這就是你對待在這裡遇到的第一個活著的人的方式，嗯？」克爾看見老兵那半張被酸液融化的老臉，眼珠子懸在眼眶邊晃動，卻還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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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定這裡的人全都死了。」克爾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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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一定是第一次見過會說話的行屍走肉。」老兵不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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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問我手上的槍，它殺過的人跟我見過的感染者一樣多。」克爾抖了抖手上的槍，使它發出一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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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那又如何？子彈可不會自己蹦出。」老兵輕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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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介意再處決一名無辜的戰友。立刻表明你的身分！」克爾內心猶豫，他仍不習慣把槍口對準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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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但你的用詞透漏了你的軟弱。」老兵剩半邊的嘴角勾起，心理像是抓到了什麼。「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以為你能忘記上一個受害者臨死前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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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爾不願回顧，他瞄準老兵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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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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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啊。」老兵輕聲說，語氣像酒醉前最後一杯。「我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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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爾依舊猶豫，他還想從老兵身上再壓榨出一點價值。正當克爾要開口詢問，突然一陣蟲鳴，在洞穴更深處響起——不只一隻，而是很多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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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克爾急忙打開身上的隱身裝置，他身上的光學感測裝置正急速運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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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來了。」老兵依舊面帶微笑，搖了搖頭，語氣像痛苦的解脫。「你來不及了，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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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是什麼藏在這山洞裡！你究竟隱瞞了什麼！」那蟲鳴聲愈來愈近，愈來愈大，像湍急的流水，排山倒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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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蠢貨！難道你還不明白嗎？看看我身上這整齊的開口！」老兵懊悔地大吼。「你根本不是來救人的，嗯？」老兵一拐一拐地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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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克爾邊後退邊警告。「這一切都是為了秩序。」克爾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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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秩序。看見地上那些慘烈的犧牲了嗎？」老兵指了指。「這就是你執意守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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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守護的是我身後廣大群眾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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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卻對代價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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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必要的取捨，個人消亡從不影響人類的整體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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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你不是需要犧牲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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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群已進入視線範圍，克爾身上的主動式隱身系統正好計算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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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務部不會犧牲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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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但願你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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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群只剩幾米的距離，眼下的情勢已不允許他再多待一秒。臨走前，克爾回頭看了眼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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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不容侵犯，但有一點你說的不錯，我不是來救人的——我是來阻止所有活物出去。」一瞬間，克爾遁入隱形，好似他的存在被直接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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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倚靠石壁，低著頭，用那殘破的軀體，打開懸掛在脖子上的小配件，狂笑不止。他曾堅定地否定別人，也曾堅定地被別人否定，唯獨秩序，像在空間中自由擺盪的鐘擺，他始終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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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克爾才是對的，沒人希望自己的妻兒生活在隨時可能被深淵吞噬的恐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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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能夠比活生生地被蟲群啃食更痛了——除了保護不了自己心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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