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系列】聖德薩斯之影（伊登故事集） - 1.2 薩拉雅

薩拉雅從那人的咽喉拔出黑匕首，她刻意拿捏好角度，以免被血污噴一身，但還是免不了手上沾上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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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齊茲，甲蟲還有？」薩拉雅在使者的鑲金絲綢袍上擦乾刀刃，顰眉道：「人死得東一塊西一塊的，被赴會的人看見可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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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雅瞥了使者的屍身一眼，看見自己染血的褻衣還蒙在那人臉上，便別過了頭，決定不再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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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牠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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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齊茲從衣袖裏摸出一個銀線織的袋子，從裏面摸出幾隻黑甲蟲，蟲背上有個慘笑似的白斑。他任由甲蟲展翅，飛落軀體上，牠們便開始跳起詭異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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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鏡片？」阿齊茲像個無賴一般伸出手來，說：「我認可這次收成了，你認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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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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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雅交出懷中的紅琉璃片，瞥了地上一眼。只見甲蟲吐出漆黑的液體，蝕穿使者的臉。甲蟲張口大嚼，屍體很快露出白森森的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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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看看我們下一個純粹的使命。」阿齊茲嘿嘿一笑，從駱駝背上摸出一塊絲綢布巾，雙手恭敬地遞上前說：「大人，只怕雙腿之間空着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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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你叫哈里德。」薩拉雅透過鏡片，閱讀絲綢上隱現的文字，啐了一聲，一臉嫌棄地說：「換了你那嬉皮笑臉的樣子，使者哈里德是個一絲不苟的人，好色，但還是像北萊人那樣，喜歡故弄玄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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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薩拉雅還是我的薩拉雅？」阿齊茲作勢一揖，抬起頭來，就已經變了個樣子，他看起來，像那臉被吃了大半的男人，只不過是完好無缺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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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萬人的營地仍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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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了。」哈里德回頭，喊道：「來！大家上駱駝，不要耽誤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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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雅瞥了沙地上的屍體一眼。一片蔓延的黑影蓋地而來——螞蟻，數不清的螞蟻被微笑甲蟲吸引，打算將留給黃沙之神的供品消耗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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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沒人會記得這些人從哪裏來、到哪裏去，甚至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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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薩拉雅一樣，她是誰，根本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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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是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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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雅不太記得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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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當過乞丐、妓女，還有賣魚的老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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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怎麼殺魚去鱗，也知道怎麼灌醉那些老是吹噓自己的奴隸商人，從他們口裏打聽誰在招兵買馬，然後給那些野心家一個警告——或者「演示」，告訴他們伊登的黑火是多麼可怕、奴隸兵是多麼強大，讓他們成為商王的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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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成為過舞女、埃米娜、貝姬——以及王廷與後宮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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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顯貴的卡倫圓舞，也會市井的踏紅舞；她知道怎麼取悅太監，也懂王弟要聽什麼，才會去毒殺自己的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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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她不需要知道理由，琉璃閣會告訴她該幹什麼、她要成為誰。除了她，還有數不清的影子，在伊登，還有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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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需要知道自己是誰——她現在是薩拉雅，但也許很快就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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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瀰漫著燃燒雪松的氣味，遠處傳來山羊的低鳴。希律汗的營地橫亙在沙丘之間，帳篷裡的火光閃爍，喧囂的歡宴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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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恐怕有好幾千人，薩拉雅心想，若是要跑，駱駝跑不過沙漠快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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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雅輕輕調整絲綢面紗，目光掃過人群。年輕的草原戰士，臉頰被馬奶酒熏得通紅，偷偷朝她投來目光。薩拉雅感覺到他們眼中的渴望，像沙漠中渴水的旅人。她慣於這種注視，慣於成為目光的焦點。這是她的武器，比藏在裙下的匕首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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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微笑，足以讓人遐想，卻又不失分寸，跟在哈里德——曾經的阿齊茲身後，穿過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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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北萊使者讓路！」他洪亮的聲音刺穿喧囂，人群分開。薩拉雅步伐輕盈，裙裾在沙地上滑過，宛如一縷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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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受到周圍的目光——好奇、貪婪、懷疑……但她早已習慣注視。對她而言，目光不過是使命的一部分，像沙漠中的風，來了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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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萊使者哈里德，帶來草原與沙漠的友誼。」他的聲音變得莊重：「請通報希律汗，我們帶來了北萊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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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希律汗在主帳。」一名滿臉絡腮鬍的衛兵低聲說，目光在哈里德和薩拉雅之間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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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德點了點頭，遞上信函，同時從袖中滑出一枚金章，上面刻著北萊俊鷹。衛兵接過徽章，仔細檢視，終於揮手示意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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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帳內，火光通明，烤羊肉的香氣與濃烈的酒味交雜，十幾名草原貴族席地而坐，身著華麗的毛皮與金飾。幾名舞女在鼓聲中起舞，珠飾叮噹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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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雅迅速掃視帳內，帳角的持矛草原兵，魁梧的將領，以及一位披黑袍、幾乎融入陰影的謀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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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清影提到的「沙蛇」？薩拉雅暗忖，又是些故作神秘的隱士，現在草原上遍地都是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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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雅的目光落在了主位的希律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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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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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律汗並非別人心中的草原霸主，只是個孩子——不過十歲出頭，頭戴過大的金環，黑色辮子垂在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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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坐在羊毛氈座上，手裡撫著一柄小巧彎刀，像在努力模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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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萊的俊鷹，哈里德！」希律汗的聲音清亮，打破了薩拉雅的思緒，「你帶來什麼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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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德深深鞠躬，然後側身，展示薩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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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的希律汗，我帶來北萊的祝福，以及——」他誇張地一揮手：「這位來自綠洲的珍寶，薩拉雅，她的舞蹈能讓沙漠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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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律汗的眼睛亮了起來，像個見到糖果的普通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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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跳舞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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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德微笑：「當然，大汗，她會為您展示最美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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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薩拉雅使了個眼色。薩拉雅順從地向前走去，但就在這一刻，一個突如其來的記憶閃過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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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雅，我們要到草原上騎馬。」一個男孩笑著說：「你贖身後，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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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上奔跑的男孩，陽光下的笑臉，和手中緊握的木雕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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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雅猛然停住腳步，一陣眩暈襲來。這記憶從何而來？為何如此真實？她從未見過那個男孩，卻能清晰記得他眼中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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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女。」希律汗不耐煩地喚道：「你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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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雅強迫自己回到現實，向著草原的小君主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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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的希律汗，請原諒我的失禮。」她的聲音如絲綢般柔軟：「我只是被您的威嚴所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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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律汗洋洋得意地笑了，向身旁的謀士炫耀似的瞥了一眼。那黑袍人——沙蛇——卻始終盯著薩拉雅，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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