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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之後，阿澈並沒有回來。第二年，他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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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兩年，他就像消失在倫敦的雨霧裡一樣。那個「明年一起去迪士尼」的約定，變成了一張過期的空頭支票，被時間悄悄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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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間，只剩下電腦螢幕右下角偶爾跳動的MSN視窗。那些冰冷的文字、客套的問候，還有那些永遠顯示著「忙碌」或「離開」的狀態，再也無法傳遞出任何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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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手心裡這隻殘舊的小熊，苦澀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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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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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捏了捏小熊的耳朵，像是對著地球另一端的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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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說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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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早就放下他了，但原來，心底的痛楚還是騙不了人。夢裡的他，是那麼的真實；他對我的那聲呼喚，就像一根無形的刺，輕易刺穿了我這兩年來用冷漠築起的堡壘。鼻尖湧起一股酸澀，我不得不承認，那些我以為已經風乾的記憶，其實一直都在血液裡鮮活地流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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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騙得過所有人，卻騙不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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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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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了。
他在英國過得怎麼樣呢？身邊已經有其他人了嗎？
他……還會想起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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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長的時間，足夠讓他在異國重新開始，也足夠讓他徹底忘記我。
也許他早就有了新的生活，早就把我們的約定留在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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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場過於真實的夢，來得太突然，也太沉重。它到底是上天給我的啟示，還是一個殘忍的惡作劇？它究竟是給我改寫結局的機會，還是一場自我陶醉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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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慫恿我孤注一擲。但我不知道，這份突如其來的勇氣，換來的會是失而復得的奇蹟，還是比兩年前更徹底的心碎？這會不會……只是夢醒前的迴光返照？如果我真的伸手了，等待我的會是救贖，還是又一次落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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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又真的承受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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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小熊輕輕放回原處，目光重新落到那張令我頭痛的JUPAS表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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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在地球的另一端，離我很遠、很遠。而夢裡還有另一個人，她明明跟我身在同一個城市、甚至就只在幾條街外，感覺卻比倫敦還要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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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拿起了放在枕邊的手機，翻開短信收件匣。手指在按鍵上懸停了很久，最終滑到了一個名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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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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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顯示的最後一條短信，已經是兩個星期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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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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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四個字。沒有表情符號，沒有以前那種嘰嘰喳喳的語氣助詞，客套得像是一個普通同學。看著那疏疏落落的對話，螢幕上大片的留白顯得格外刺眼，刺得我眼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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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行冷冰冰的文字，腦海裡卻突然炸開了夢境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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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妳這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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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泥土上方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靈魂都掏空的小優，那個因為我而絕望崩潰的小優……和眼前這個只會回我「考試加油」的小優，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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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會考放榜之後，我們各自升讀了不同的學校。曾經形影不離、互相依靠的我們，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變成了近乎不再見面、只剩寥寥幾句短信的舊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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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太忙了嗎？還是她刻意躲著我？或許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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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來，我們就像兩條原本交纏的藤蔓，被硬生生地拆開，各自沿著不同的軌跡生長。我忙著應付家裡的期望、忙著為高考作準備；而她……她在做甚麼呢？她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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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填好JUPAS選科了嗎？她會選甚麼科系呢？她還會選香江大學嗎？我們那時的夢想……她還記得嗎？我們還有可能在同一所大學裡，一起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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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面對這種尷尬的疏離，我總是選擇逃避，總是抱著僥倖的心態想著「下次再約吧」、「等考完試再說吧」。結果，無數個「下次」變成了「沒有下文」。我們之間的距離，就這樣在我的猶豫裡，在不知不覺間被拉得像永遠一樣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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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我們總是被老師和同學稱呼為「雙生兒」。在我聽來，那卻是甜蜜又尖銳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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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比我漂亮、比我耀眼。站在她身邊，我總覺得自己像是一株陪襯的雜草。像我這樣普通的女孩子，哪會跟她像雙生兒？我甚至懷疑過，其他人是抱著甚麼心態想我們的，會覺得我高攀不起她嗎？那語氣裡是不是藏著一絲嘲諷？大家是不是都在嘲笑我不自量力，竟然妄想與她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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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眼裡，小優是光，而我只是她光芒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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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中四那年的開學禮。她只是隨意綁個馬尾，站在人群裡就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男生們總是圍著她轉，我的MSN一片死寂，她的卻響個不停。就連在飯堂買燒味飯，老闆見她笑得甜美，總會多給她一隻雞腿，而我的盤子裡永遠只有普通的叉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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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我很自卑，甚至心底隱隱有著醜陋的嫉妒。我不明白，為甚麼她明明成績不如我、家境不如我，卻能活得那麼自由、那麼受寵？為甚麼她總說我的聲音很動聽、說我很可愛？那時候敏感的我，總覺得這所謂的讚美，只是她因為找不到我的優點，而硬擠出來的客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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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不只看到了光，也終於看到了光背後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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