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初春】四

因為我害怕。

我害怕一直以來都是我一廂情願、害怕一時衝動會戳破這美好的幻象。

害怕聽到她說出：「我們只是好朋友。」

害怕她因此疏遠我，害怕她眼神裡流露出的憐憫。

害怕不再看到她的笑容。

我害怕，會因此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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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說得真動聽。

但我是知道的，我比誰都要清楚。

這其實是懦弱。

我不敢冒險、不敢付出，不敢去追尋那甜美的果實。

我終究只是一個膽小鬼，連那個阿俊也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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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靜靜的聽着，沒有插話。

我的目光落在霜玥指尖細微的動作上，那星形吊墜隨著她的節奏閃動著。

我感覺想要說些甚麼，卻又硬生生的將話語咽回心底。

對我而言，愛情不是輕易試探的遊戲，而是一次許諾、一生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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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沒有想過要佔有霜玥。

我曾經在腦中恣意幻想過，跟霜玥成為戀人的各種畫面。

但我沒有信心。

我沒有信心，可以讓霜玥愛我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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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成為了戀人，最後還是可能會分手。

如果安守本份當她的好朋友，那份情誼可能維繫得更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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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愛過，然後失去；

沒有相愛過，但永遠無法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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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種比較痛？

哪一種比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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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與小優的談笑聲交疊在一起，如同清脆的玻璃杯碰撞聲。我卻總覺得自己被困在一道透明卻無法跨越的屏障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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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三碗熱騰騰的湯麵呈上了我們面前。

「我開動了～」霜玥跟小優異口同聲，剛才的話題就此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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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慶幸那話題沒有延續下去。

如果她們問我，我大概不懂得回答。

我更害怕被霜玥看到丁點端倪。

我很明確的知道，我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

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讓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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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永遠守候的，總有一天，我會牽起她的手。

當我能真心相信，自己值得讓她愛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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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霜玥剛吃了一口湯麵，又望向小優面前的湯碗。「妳的這碗有超多香菜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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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優沒有望向霜玥，反而望向我，眼神帶着一絲狡黠。「對啊～怎麼會這樣？難道有人特別吩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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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呀，我明明忘了說『不要香菜』……」霜玥喃喃說著，看著她那碗沒有半點香菜、清澈透亮的湯底，然後那目光緩緩投向我。「阿澈？難不成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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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端起奶茶掩飾，呷了一口。「沒甚麼，只是剛好記得妳不吃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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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阿澈是在妳跑去洗手間之後，特地去跟店員說的啦。」小優笑著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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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真貼心耶！」霜玥笑得開懷，卻讓我耳根發熱。「謝謝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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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事，也不是多大的事。」我說著，邊把一大口湯麵灌進嘴裡，卻嘗不出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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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隱約瞥見霜玥還是在笑意盈盈的看著我。嘴裡的熱湯讓我舌頭發燙，但心底卻似有股甜膩在慢慢擴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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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阿澈你是不是快要去旅行了？」小優彷彿沒有把這件小事放在心上，又換了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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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月底的連假會去泰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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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真好，好羨慕喔～」小優說，「泰國菜一定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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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是不吃辣嘛？」我失笑，「泰國菜應該不合妳口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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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還可以吃芒果糯米飯、喝芒果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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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只是愛吃芒果吧！」霜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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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泰國最近是不是有那甚麼……蝴蝶袋？好像超受歡迎的，到旺角晃晃都見到一堆人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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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耶，我也覺得好可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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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熱切的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

尤其是霜玥，又是那讓我招架不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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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們要不要？我可以帶回來當手信。」我沒好氣的說，也是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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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嗎？好喔，我想要一個！謝謝你～」霜玥雀躍的說，像個討到糖果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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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不用了，你帶椰子糖給我就好，我最愛吃了。」明明是小優帶起的話題，她卻不想要，讓我有點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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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止霜玥，小優這個人，我也不是很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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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來桃花不斷、感情史豐富，卻又從來不為一個人駐足。

她貌似玩世不恭，對自己的學業又非常認真，勤力得讓我也望塵莫及。

她長著一張甜美的臉，卻偏好男孩子的興趣：打遊戲、買模型，喜好打扮也不像個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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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充滿矛盾的人，讓人難以捉摸。

不過，她是霜玥最好的朋友，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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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早就發現我對霜玥的感情，但卻從來沒有主動向我提起過甚麼。

我不知道她的心裡有甚麼盤算，也沒想過她會不會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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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樣三個人的時光，其實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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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意識到，或許多年以後，我仍會記得這一刻。

記得午後的陽光在桌面上散落，記得湯麵升起的白霧，與她低頭吹涼麵條時輕輕散落的髮絲。那股熱氣與陽光交纏，像一幅慢慢流動的風景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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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筷子夾起一撮麵，眼睛微微彎起，還沒說甚麼就先笑了出來。她左頰那淺淺的酒窩在霧氣裏若隱若現，湯匙輕碰瓷碗發出的聲音，和窗外斷斷續續傳來的雀鳴混成了午後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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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世界好像只剩我們三個人，剩這張桌、這碗麵、這點溫度。還沒有人要離開，還沒有人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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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也許回憶和惆悵都會被時間沖淡，但這個畫面卻會在心裏一再重現。

那個有陽光、有她在的午後，那湯麵的香氣、笑聲與不知名的心動，全都會靜靜地留在記憶中最柔軟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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