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滿月】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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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午後的日式超級市場，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蜜瓜清香與剛出爐麵包的牛油香氣。柔和的暖黃色射燈打在排列整齊的冷藏櫃上，輕柔的純音樂在貨架間緩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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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著銀色的購物車，跟在小優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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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正微微俯下身，眼神專注地在一排排海鮮前仔細打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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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弄個蒜蓉粉絲蒸扇貝，然後再弄個西京燒比目魚，妳覺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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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轉過頭看著我，手裡正拿著一盒包裝精緻的北海道扇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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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聽起來就覺得很豐富。」我笑著點點頭，「不過阿健和阿澈兩個男生的食量都不小，會不會不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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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啦，我還準備了無花果雪耳燉瘦肉湯，待會再去挑點新鮮的蔬菜和肉類就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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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滿意地將扇貝和比目魚放進購物車裡，然後熟練地領著我往蔬菜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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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束束鮮嫩翠綠的芥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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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妳還記不記得中四那年，妳第一次來我家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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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拿起一束，轉過頭，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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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窮得要命，只能請妳吃最便宜的牛肉炒芥蘭，還有用急凍蝦仁做的炒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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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提起那段往事，我的心頭驀地一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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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不記得？」我柔聲說，「我還記得那時候我連什麼叫『摘菜』都不知道，還把雞蛋的蛋殼都敲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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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妳這個大小姐，真的誇張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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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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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我，一邊教妳怎麼把菜葉從菜梗上分開，一邊在心裡偷偷翻白眼，想著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連打蛋都不會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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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人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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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小優，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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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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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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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穿著圍裙，熟練地為我切菜、醃牛肉的背影，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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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的眼神微微閃爍，她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回購物車裡的食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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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去街市買菜，對我來說只不過是為了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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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放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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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覺得做飯是一件很悲哀、很麻煩的事。只是被逼著要做，很討厭。」她續說，「但自從跟阿健在一起，我突然愛上了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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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抬起頭，眼裡只有滿溢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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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看著他把我做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一臉滿足的樣子，我就覺得好幸福。他從來不會把我的付出當作理所當然，每一次吃完，他都會放下碗筷，很認真地看著我，跟我說謝謝。妳說，他是不是很傻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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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我，臉上的笑容既真摯又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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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原來為自己愛的人挑選食材、為他下廚，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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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輕輕挽住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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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妳現在也是一個被愛著、被珍惜著的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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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呢。真沒想到，我也會有這麼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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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深吸了口氣，臉上又換上了一副狡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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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呢，妳就好啦。」她故意用肩膀撞了我一下，語氣裡帶著滿滿的調侃，「現在有阿澈這個大廚天天煮飯給妳吃。姚大小姐，妳可以繼續名正言順地做那個連打蛋都不會的笨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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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哪有！」我不甘示弱地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臂，「我已經學會打蛋很久了好嗎！而且我還會煮即溶咖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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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會煮即溶咖啡，真厲害喔。」小優誇張地拍了拍手，惹得我們兩人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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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購物車旁，腦海中浮現出阿澈每天晚上在廚房裡為我忙碌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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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真的，當初知道阿澈那麼會做菜，我也很意外。」我笑，「而且……吃著愛的人親手煮的飯，真的很幸福。不管是當年在妳家吃的那頓牛肉炒芥蘭，還是現在，這種感覺從來都沒有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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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看著我，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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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那束翠綠的芥蘭，還有兩盒油花分佈均勻的優質牛肉輕輕放進了購物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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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笨蛋霜玥。」小優推起購物車，步伐輕快地朝著收銀台走去，「今晚就讓妳這個大小姐，再嚐嚐我特製的、升級版的牛肉炒芥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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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拭目以待。」我笑著跟上前，「不過說真的，幸好我們提早幾個小時跑出來買菜，不然等晚上那兩個大男人都在，我們哪有機會像現在這樣好好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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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啊！這種私密時間，他們在場多礙事。」小優得意地笑了笑，低頭看了眼手機的時間，「不過我得趕緊把這堆東西提回家了。那鍋老火湯得熬上好幾個小時才夠火候，還得提早回去處理這些扇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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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辛苦妳為我們炮製大餐啦！」我點點頭，「我也先回沙田餵栗子，不然那小傢伙餓肚子又要發脾氣了。順便回去盯著阿澈，他今天在改測驗卷，要是我不回去親自把他押送出門，他肯定又會忙到忘記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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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那妳快回去對付妳家那一大一小吧！」小優朝我眨了眨眼，「謝謝妳特意出來陪我買菜。那傍晚見啦，等你們來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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