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霽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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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她輕聲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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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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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真的不會有人半夜衝進來，把它們全部扯出來剪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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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鋪床單的手頓了一下，心裡泛起一陣酸楚。我知道她在說甚麼。那個充滿暴力的家，曾經連一件完整的衣服、一份微小的尊嚴都不願意留給她。即使逃出來了，那種恐懼早就已經滲透進了她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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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中的枕頭，走到她身邊，輕輕關上了衣櫃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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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我認真地看著她，「這是妳的房間、妳的衣櫃。除了妳，誰也不能打開它，誰也不能傷害妳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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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的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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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的家。在這裡，妳很安全，不用害怕。」我看著她的眼睛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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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是我們的地盤。」她深吸一口氣，用力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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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也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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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變得有點凝重，我不想讓她在開學第一天就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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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嘛……」我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著她的衣櫃，「雖然別人不能碰，但我可是有特權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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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愣了一下，「甚麼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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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可是我們的房間嘛。」我壞笑著指了指她的衣櫃，「要是哪天我看中了妳哪件新衣服，我可能會偷偷拿來試穿一下喔。或者……乾脆我們以後交換衣服穿好了？反正我們的身型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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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怔了半秒，隨即抹了抹眼角，伸手戳了一下我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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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美！那件碎花裙是我的戰衣，借一次要收租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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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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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狹小的宿舍裡笑作一團。窗外的太陽慢慢沉入海平線，將整個房間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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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屬於我們的、小小的避風港裡，我們終於都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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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的生活，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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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像兩隻剛飛出籠子的鳥，貪婪地呼吸著每一口新鮮空氣。我沉浸在文學的海洋裡，在圖書館裡讀著以前沒時間讀的小說；小優則在社工系的課堂和各種義工活動中忙得不可開交，她變得越來越開朗，身邊也開始聚集了很多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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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舊朋友也沒有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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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的那群好兄弟，雖然各自考進了不同的大學，但依然經常跑來薄扶林找她聚舊。看著他們依然像中學時那樣勾肩搭背、互相吐槽，阿健還是一邊嫌棄小優粗魯、一邊卻順手接過她手中沉重的活動物資，我心裡不禁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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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小優還是一口咬定他們只是好兄弟，但看著那群吵吵鬧鬧的背影，我總覺得這份細水長流的情誼，或許比她想像的還要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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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秋媛表姐，真的兌現了她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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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們搬進宿舍的第一個晚上，剛收拾好東西正準備煩惱晚餐吃甚麼的時候，房門被「叩叩叩」地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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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打開門，表姐穿著一身休閒便服，手裡提著兩大袋外賣，笑容燦爛地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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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不驚喜？意不意外？」她像晃了晃手裡的袋子，香氣瞬間飄了出來，「我就知道妳們兩隻小菜鳥肯定忙到沒時間吃飯。來，這是堅尼地城最好吃的燒味飯，賀妳們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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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們三個就坐在剛剛拼好的書桌前，大口吃著熱騰騰的叉燒飯。表姐一邊幫我們把可樂拉環拉開，一邊像個盡責的導遊一樣，開始滔滔不絕地向我們傳授「宿舍生存秘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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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走廊盡頭是茶水間，深夜煮麵最方便。樓下洗衣房記得要自備硬幣，不過那部三號洗衣機經常壞，千萬別用。還有啊，看更叔叔雖然看起來很兇，但其實妳請他吃個蛋撻，他就會很好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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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她還親自領著我們在宿舍樓裡轉了一圈。看著她熟練地跟路過的宿生打招呼，又細心地教我們怎麼用儲值卡開冷氣，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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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陌生的新環境裡，因為有她在，我們不再感到徬徨。她是真的像個大姐姐一樣，張開翅膀將我們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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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日子裡，這份照顧也從未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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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護理系的風雲人物，又是學生會幹事，走到哪裡都有人跟她打招呼。但只要有空，她就會拉著我們兩個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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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個經常在校園的餐廳裡佔據一張角落的桌子。表姐會一邊抱怨醫院實習時遇到的奇人奇事，一邊把她碗裡的雞腿夾給我；小優會興致勃勃地分享她在社團裡遇到的趣事；而我，就負責笑著聽她們說話，偶爾插幾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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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我夢寐以求的歸屬感。不是因為血緣而被捆綁在一起，而是因為靈魂相近而聚在一起的、真正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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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時間來到了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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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裡開始有聖誕的氣氛，圖書館門口擺放了一棵巨大的聖誕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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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受寒流侵襲的雨夜。窗外，冰冷的冬雨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玻璃，將薄扶林道染成了一片濕冷的深灰。為了對抗這股透骨的寒意，我們三個圍著一個熱氣騰騰的麻辣雞煲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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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裡的紅油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氣氤氳，模糊了玻璃窗外那片濕漉漉的寒夜，也讓這小小的卡座變得格外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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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霜玥。」表姐涮了一片肥牛，一邊蘸著醬料，一邊隨口問道，「妳讀了幾個月文學，感覺怎麼樣？家裡那位『皇太后』和『太上皇』還有沒有給妳臉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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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了一下，用筷子戳著碗裡的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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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差不多吧。表面上一切如常，維持著一種剛剛好的和平。」我嘆了口氣，「但大家的心裡都知道，那根刺還在。不過，我最近開始在想……他們或許也在用他們的節奏，慢慢在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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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是我希望他們在慢慢接受……或者說，會慢慢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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