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番外】兄弟

【登入時間：2014年秋】

【Discord 頻道：召喚峽谷上分區】

【在線人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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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偉健！你死去了哪裡！補血呀！沒看到我被對面打野抓了嗎！？」

耳機裡傳來小優氣急敗壞的尖叫聲，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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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來了！大姐，我在河區做視野啊！妳自己衝得那麼前，我閃現過去也救不了妳啊！」我一邊瘋狂敲擊著鍵盤，一邊苦笑著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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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總之是你讓我死了一次！垃圾牛、垃圾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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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我的錯，請大小姐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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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屏幕上變成灰色的遊戲畫面，我無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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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四那年，我眼裡的小優，就像一隻隨時處於戰鬥狀態的小刺蝟。她脾氣火爆、說話帶刺，對所有人都豎起著一道厚厚的防護牆。同一個圈子裡的男生們都覺得她太凶、不好惹，只有我知道，當她在遊戲裡大殺四方的時候，那種毫無防備的專注和偶爾流露出來的傻氣，其實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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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能跟她有共同話題，我硬生生把一個自己完全不擅長的輔助角色練到了極致。每天放學後，我們都會掛在語音頻道裡打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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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她，一口一個「喂」、「兄弟」、「死垃圾」地叫我。

而我，也就心甘情願地在她身邊，做一個隨傳隨到、替她擋子彈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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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只要能一直聽著她的聲音，這樣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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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入時間：2016年冬】

【Discord 頻道：深夜廢話吹水區】

【在線人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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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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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那頭傳來玻璃杯砸碎的聲音，緊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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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妳沒事吧？」我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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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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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後，麥克風裡傳來了她極其微弱、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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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賤男……原來他一直都在一腳踏兩船。他剛才發訊息跟我說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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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臟猛地一緊，一股無名火瞬間直衝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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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這半年來，她交往的第三個人了。自從小優上了中六，她就開始不斷地拍散拖。然而那裡面沒個好人，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次又一次地被傷得體無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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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家是嗎？我過來找妳。」我倏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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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她在那頭笑了笑，聲音支離破碎，「阿健，妳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是不是像我這種來自垃圾家庭、本來就破破爛爛的人，根本就不配有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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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優，妳閉嘴！」我忍不住對著麥克風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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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聽好，錯的不是妳，是那些不長眼的人渣！妳一點都不差，妳值得最好的人去疼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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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起桌上的鑰匙和外套，一邊往門外衝，一邊對著手機裡的語音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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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給我乖乖待在家裡哪裡都別去，我現在去買妳最喜歡吃的那家麻辣米線。二十分鐘後，妳給我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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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著很大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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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渾身濕透地站在她家門口，看著她紅腫著眼睛、像隻受驚的小貓一樣打開門時，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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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把她交給那些只會讓她流淚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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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做她的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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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入時間：2019年春】

【Discord 頻道：佛系食雞 / 吹水台】

【在線人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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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的時光，過得比想像中快。

她身邊的爛桃花終於消停了，而我也名正言順地，以好兄弟的身分，徹底滲透了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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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的等待大廳裡，我們操縱著虛擬角色無聊地跳來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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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劉偉健。」小優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一絲她特有的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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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女王陛下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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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煲的那個什麼……紅菜頭粟米湯，還有沒有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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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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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好喝啊？我昨天叫妳喝的時候，妳不是還嫌棄它看起來很像外星生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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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廢話，我就問你有沒有！」她哼了一聲，「最近趕論文熬夜，喉嚨痛得要命，勉強賞面喝一下你的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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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媽教的秘方，特地給妳留了一大壺。妳那破胃就別再吃辣了，我下課直接拿去宿舍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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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謝謝啦。」她頓了頓，聲音突然變輕，「其實……真的挺好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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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年，我沒有急著表白。

我要讓她習慣我的存在，習慣被一個人無條件地偏愛。

於是，她的電腦壞了我去修，她搬宿舍了我去扛，她生病了我去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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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用行動告訴她，真正的愛不是那些渣男嘴裡的甜言蜜語。

而是無論她脾氣多壞，都永遠不會離開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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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入時間：2020年夏】

【Discord 頻道：無所事事二人組】

【在線人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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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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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剛剛打完了一場漫長而疲憊的排位賽。遊戲結束後，我們兩個人都沒有退出語音頻道，也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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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耳機裡傳來的、屬於彼此的微弱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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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健。」小優突然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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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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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很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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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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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大男人，整天圍著我轉，陪我打機、幫我買宵夜、連我宿舍的燈泡都是你換的。」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繃，「劉偉健，你條件也不差，為什麼不去交女朋友？別總是在我這個麻煩精身上浪費時間了，趁早去找個溫柔體貼的女孩子拍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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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突然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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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了。這隻遲鈍的小刺蝟，終於有反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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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從鍵盤上移開，看著屏幕上她那個閃爍著綠色光圈的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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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覺得是浪費時間，」我咬了咬牙，一把扯下頭上的耳機，切換成手機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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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裡，從來就沒有其他人。」我從椅子上猛地站了起來，抓起桌上的鑰匙就往房門外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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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那頭傳來她錯愕的吸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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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在說什麼？你現在去哪，我聽到你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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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比當年考公開試的時候還要緊張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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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優，妳是不是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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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推開宿舍大樓的底層鐵門，夏夜溫熱的風瞬間灌滿了我的衣襟。我握著手機，踩著路燈的光暈，在空蕩蕩的大學校園裡拔足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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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交女朋友，是因為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照顧妳。我為妳煲湯、幫妳修電腦、隨傳隨到地讓妳罵，不是因為我很閒，也不是因為我真的想做妳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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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了咬牙，將積壓在心底整整七年的話，毫無保留地傾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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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那頭陷入了令人焦躁不安的寂靜。

我甚至能聽到她突然急促起來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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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過了那條長長的林蔭小徑，肺部因為劇烈的衝刺而隱隱作痛，但我完全不想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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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我的聲音因為奔跑而有些微喘，「我不想再看著妳因為那些不懂珍惜妳的人流淚了。這七年來，我一直都在等，等妳心裡的傷口慢慢癒合，等妳相信妳自己值得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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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顫抖著聲音，「我不值得的，阿健。我脾氣很差，個性又麻煩，我其實一點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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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沒有這回事。」我毫不猶豫地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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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脾氣差，我脾氣好；妳沒有安全感，我把所有的密碼都給妳；妳麻煩，那妳以後就是我的公主。蘇曉優，我喜歡妳，喜歡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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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跑到了她宿舍樓下的那條長街。我停下腳步，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平復著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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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現在去陽台看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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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喘吁吁地站在了她宿舍樓下的那盞路燈旁。

我抬起頭，看著三樓陽台上那個穿著睡衣、正握著手機呆呆地往下看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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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著手機，看著她那雙在夜色中閃爍著淚光的眼睛，笑著說出了那句在心底演練了無數次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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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優，我不做妳兄弟了。讓我做妳的男朋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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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了她的一聲嗚咽。

然後，我看到她連拖鞋都沒穿好，就轉身衝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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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後，宿舍大門被推開。她像一顆砲彈一樣衝了出來，狠狠地撞進了我的懷裡，雙手勒著我的脖子，哭得像個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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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偉健你這個大白痴……」她把鼻涕眼淚全蹭在了我的T恤上，一邊哭一邊罵，「你知不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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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撞得退後了半步，卻笑著收緊了雙臂，將這個我守護了七年的女孩，牢牢地抱在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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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對不起，讓妳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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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刻起，那個曾盛載我們青春回憶的語音頻道，正式完成了它的歷史任務。

因為從今往後，我再也不需要透過一副冰冷的耳機去聽她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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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用我這輩子的時間，每天在她耳邊，親口對她說早安。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6plGjA1V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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