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晨光】四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iKDsyHvZ

過了許久，她才沙啞著聲音問出一句。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0XxL9WA3

「表姐……妳覺得，我這樣，是不是很沒用？」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m4fvKZoFL

「妳怎麼會沒用？」我嘆氣，「妳為什麼會這麼想？」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xnRhaMWM

「因為，我明明是年級第一。明明在別人眼中，好像什麼都很好……」她說，「但我卻常常覺得，我活得不像自己。漸漸地，甚至連『自己』到底是甚麼也幾乎搞不清楚了。」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xdfbqVjY

我看著她，心裡那個叫心疼的東西，幾乎要滿出來。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pHvkZpqh

「霜玥，」我輕輕地，一字一句地說，「妳從來都不是沒用。」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CbxrJXul

「妳只是太溫柔了。」我說，「溫柔到連抵抗都是靜悄悄的。溫柔得從來不為自己爭取過甚麼。慣了逆來順受，慣了以別人的感受為優先。這樣子的活法，太累了。」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S5L1poxG

我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hA7gE9bq

「妳不是沒有想過反抗。」我說，「只是每次一想到，只要妳往前一步，家裡就會有人失望、有人覺得妳不乖、不再省心，妳就會選擇退回原位。」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X5yFSzeN

她的手微微顫抖著，我更用力地握緊。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pY2gW2w7

「妳總是把『體諒別人』放在『忠於自己』前面。」我說，「太多人會稱讚這種溫柔，說妳懂事、乖巧、不讓人操心。卻沒有人真正問過，妳這樣子的活法，到底累不累。」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3TkyW9rx

她終於低下頭，眼睛有點發紅。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7E8p75uzy

「妳想被看見的，從來都不是『姚冬霖的妹妹』，也不是『姚家最省心的那個孩子』。」我說，「妳想被看見的，是『姚霜玥』。」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im9Dr0qq

「妳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妳真正喜歡的事、真正會為之難過的事；妳寫故事時認真皺眉的樣子，妳吃著意麵時的滿足樣子……那些，才是真正的妳。」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wFzX3yGF

我憐愛地摸摸她的頭。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9KQ6ksDsg

「如果妳真的那麼沒用，」我說，「我又何必這麼認真地替妳生氣、替妳抱不平？又怎會想把妳當成，我的親妹妹？」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rPYxEeOe

她怔怔地看著我，眼裡漸漸漾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只是她一如既往，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F5dGZ73y

「……表姐。」她喃喃道。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K4DbCWO2

「總有一天，妳會找到屬於自己的路。」我說，「那條路不一定會得到所有人的掌聲，但會讓妳心裡踏實。到那時候，妳可能還是會心軟、還是會溫柔，可是，那會是妳自己選擇的溫柔，而不是被迫扮演的。」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6ggTknL9X

她看著我，好一會兒，才輕輕點頭。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gXRRRq2f

「……嗯。」她說，「我……會試著為自己找找看，我真正想走的路。」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fJwYpG1y

「霜玥。」我柔聲說，「無論妳決定怎麼走，我一定會支持妳。」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rS4zcsDZ

她望著我，那眼底的水光微微晃了晃，卻仍然倔強地沒有落下。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AjUVWpQ2b

「欸，霜玥。」我用比剛才更輕一點的語氣喚她，「我們兩個講了這麼久心事……」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76MtL705

她抬起眼，還帶著些微紅。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8cvG3eGt

「妳看看，」我指向桌上的兩盤意麵，「都快涼成冷麵了。」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ZkRy9sMn

她愣了一下，像突然從沉思裡回神。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I7ZNzChw

「啊……真的呢。」她小聲說。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GCHNbuOC

「快吃吧。」我笑說，「吃飽了我帶妳去散散步。湖邊很漂亮的，這個時間走過去剛剛好。妳一定會喜歡。」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UAFfY84F

她抿唇輕輕一笑，然後我們同時沉默下來。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8LKTstnkK

沒有再分析甚麼前路，也沒有再替誰辯白。

只是各自伸手拿起餐具，在蒜香與奶油尚餘的空氣裡，讓思緒慢慢沉澱。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qVhleppQ

彷彿這份靜默，本身就比話語更能安撫彼此。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QXRlXnLN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2MK42476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iuU3zUnsv

離開宿舍大樓時，天色剛好沉了下來，湖邊的小徑染上了一層曖昧的藍紫色。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4IGAs5i1A

我們沿著湖畔走，腳步很輕，鞋底觸碰石磚的聲音細碎而規律。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地上的樹影瞬間被拉長，隨即又在風中搖曳散開。遠處球場傳來幾聲熱鬧的吶喊，聽起來很遙遠，轉眼就被四周溫柔的夜色吞沒。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nd5yfAfw

我們慢慢走著，直至黃昏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湖面，霜玥終於開口。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OTDK8D40

「表姐。」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TdCt9CpW

「嗯？」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WyAkf3ki

她猶豫了一下，抬手把被風吹亂的碎髮撥到耳後。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o3QdC7TF

「我……最近開始拍拖了。」她說。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7wlX4eOd

「欸？」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2qL2Ti35

我不自覺停下腳步，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那天她在手機相簿裡指給我看的那張照片，那個斯文清秀、讓她提起時眼裡會有光的男生。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WNCsOe6w

「是阿澈嗎？」我不假思索地衝口而出，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替她高興的篤定。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ZaDffDyy

霜玥愣了一下，隨即輕輕搖了搖頭，眼神閃躲了一瞬。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yikWj1vo

「不是……」她垂下眼簾，聲音小了些，「是柏洋。隔壁班的男生。」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lQ0QDrSU

我也愣住了。不是阿澈？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mKJKO2Pu

「那……阿澈呢？」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1k5OJfNh

我不想就這樣放過這個話題，也不想放過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黯淡。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vp4M4YPM

霜玥的手指輕輕抓緊了衣角，視線投向遠處模糊的樹影，避開了我的目光。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7psH8fHd

「阿澈？」她輕輕反問了一聲，隨即換上一個無懈可擊的淺笑，語氣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阿澈就是好朋友呀。而且……他已經不再在這裡了。他到英國升學了。」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NdxSmUws

她回答得太快、太標準，甚至帶點刻意的輕鬆，像是一個早已在心裡排練過無數次的答案，用來隨時應對別人的疑問，也用來說服她自己。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DmXDXwgz

我看著她，心裡一沉。

然而，真正讓我在意的，是她說這句話時，語氣裡那一點若有若無的歉疚感。那聽起來，完全不像一個女孩分享喜事。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RJBv6Uq2

「那個人……叫柏洋對嗎？有照片嗎？給我看看？」我沒有拆穿她，只是試著讓氣氛緩和一點。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x3Ezwd5K

她乖順地拿出手機，點開一張合照遞給我。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YoVdKkdyS

照片裡的男生很高大，穿著籃球衣，五官端正，笑容燦爛陽光，一手搭在霜玥肩上。那是典型的校園風雲人物長相，跟文靜的霜玥看起來……倒也算是一種標準的「郎才女貌」。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SSyoc76y

「哇，很帥呀！看起來很陽光，是運動型的呢。」我把手機還給她，笑著說：「恭喜呀。」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LvC5MDsH

按理說，「拍拖」這兩個字通常會伴隨某種雀躍，哪怕是害羞、別扭，語氣裡總會藏著一點亮光。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yGa4LEsR

可她沒有。她看著那張照片，嘴角雖然禮貌地上揚，眼底卻是一片平靜的荒涼。她只是靜靜站在湖邊，像一個突然被推到舞台中央，卻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台詞的演員。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X4IJrnzu

「既然男朋友這麼帥，條件又好……」我收起笑容，看著她的眼睛輕聲問：「為什麼妳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Bw0Yvj24

她沒有接著笑，只是呼出一口氣，肩膀微微塌了下來，好像終於把壓在胸口的一句話說完。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yqaT6V3V

「我以前一直以為，拍拖應該會很開心。」她盯著自己的鞋尖，慢慢道，「可是……好像跟我想像中不太一樣。」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y9b0MNnm

我沒有插嘴，只是等她自己往下說。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0dkAgGli4

「柏洋對我很好。」她說，「他會等我放學，一起坐車；也很用功，常常約我去圖書館溫習，叫我不要偷懶。」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QaZSeLSG

她在「很好」兩個字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背誦優點。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FmH8eIFV

「只是……」她的聲音更低了些，「明明約好了放學見面，我卻沒有那種……很期待的感覺。甚至有幾次，一想到又要應酬他，我就覺得……好累。」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ojUsoJTd

說到「累」字，她自己似乎也嚇了一跳，手指下意識地縮回袖口裡，像是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98XSjhVwO

「我不是討厭他，真的。」她急急抬頭解釋，眼神有些慌亂，「只是……有時候我分不清，那種安心感，是因為喜歡他這個人，還是因為所有人都跟我說——『這個男生條件很好』、『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很正確』。」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9tuffUd4w

我看著她，心裡一陣酸楚。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6TWOWhKp2

「那妳有沒有問過自己？妳是真的很想拍拖？還是覺得，『既然有人追，條件也不錯，那就試試看吧』？」我平靜地問她。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FOHNEsOY

她愣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被看穿的狼狽。

夜風吹過湖面，水面輕輕晃動著，很快又恢復那種死寂般的平靜。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z1WAaKv5

「……我也不知道呢。」

良久，她才擠出一句。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acBx5YnE

這句「不知道」，聽起來比任何藉口都沉重。

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xDsecSRV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