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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美了……霜玥，妳簡直美得像個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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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試衣間厚重的絲絨簾幕被緩緩拉開，小優那聲難以掩飾的驚呼在寬敞的婚紗店內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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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鏡中的自己，柔和而明亮的聚光燈從頭頂傾瀉而下，打在我身上那襲純白色的婚紗上。沒有過度繁複的裙撐，只有層層疊疊、輕如雲霧般的真絲薄紗。一字肩的設計恰到好處地展露了鎖骨的線條，而裙擺和薄如蟬翼的頭紗上，則用銀線手工刺繡著細碎而精緻的蔓草與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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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不自在地提著裙擺，隔著試衣台那面巨大的落地鏡，看向了坐在沙發上的阿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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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原本正拿著一本婚禮場地的宣傳冊，但在簾幕拉開的那一瞬間，他的動作徹底僵住了。他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樣，呆呆地坐在那裡，連呼吸都彷彿忘記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映著一襲白紗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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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楊子澈，你傻啦？」小優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呆了眼啊？快給點反應，我們家霜玥漂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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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這才如夢初醒。他放下手裡的冊子，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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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雙溫柔得不可思議的眼睛，將我從頭到尾細細地端詳了一遍。然後，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撫過我垂在臉頰旁的一縷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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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美。」他的聲線依舊溫柔，「霜玥，妳……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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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低下頭，任由他溫暖的掌心捧著我的臉頰，在鏡子前留下了一個如同羽毛般輕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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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在迪士尼的漫天煙火下戴上了那枚戒指後，我們的生活便開始圍繞著「結婚」這個甜蜜的詞彙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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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趁著週末的空檔，牽著手走遍了全港的酒店和會場，挑選著心儀的婚禮場地；我們在沙田物色了一個比原來稍微大一點的新居，為了將來能有一個更寬敞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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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擺在玄關處的復古陶瓷花瓶裡，也從此多了一位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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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幽靜而深邃的藍色繡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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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真的履行了他的承諾。只要花店裡有開得最好的藍色繡球花，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買回來。那抹純粹的藍色，也就成了我們這個家裡，最浪漫的點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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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深秋的週末午後，陽光透過偌大的落地玻璃窗，懶洋洋地灑在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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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正四腳朝天地躺在沙發上曬太陽。我靠在阿澈的懷裡，兩人一起翻看著平板電腦上的家居佈置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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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等我們搬進新家，把客廳佈置好之後，我們再養一隻小狗好不好？」我指著圖紙上那個寬敞的陽台，興致勃勃地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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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阿澈撫著我的頭髮，笑著問，「想養甚麼？金毛尋回犬？還是柴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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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養一隻博美！」我仰起頭看著他，「就是那種毛茸茸的、像個小雪球一樣的博美。小小的，剛好可以跟栗子做個伴，牠們跑來跑去一定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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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似是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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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都聽妳的。養一隻博美，再給栗子買個大一點的爬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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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把下巴抵在我的頸窩處，雙臂將我摟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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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他低聲呢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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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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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一直以為，唸書、工作、吃飯、睡覺，我的人生，大概就是這樣一眼望到頭的平淡與枯燥。」他緩緩地說，「自從認識了妳，這一切都不一樣了。本來一成不變又無聊透頂的每一天，因為有了妳，令我變得有所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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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身，把臉埋進他溫暖的胸膛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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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阿澈。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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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有了你，每一分一秒都讓我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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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明天一起去挑選家具，期待週末的電影，期待那一隻還沒到來的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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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每一個，有你在身邊的清晨與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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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婚禮還有兩個月。
某個週末的下午，阿澈回了學校處理公事，表姐特地帶了些上好的花茶來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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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灑進客廳，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微塵。栗子正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裡，發出慵懶的呼嚕聲。茶几上，攤滿了一疊疊暗紅色的喜帖，以及散發著淡淡松香的火漆蠟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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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表姐盤腿坐在地毯上。我低著頭，用鋼筆在信封上端正地寫下賓客的名字，而表姐則在一旁幫忙將喜帖折好，妥帖地裝進信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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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父舅母那邊的賓客名單，都確認好了嗎？」表姐將一張裝好的喜帖疊放在一旁，隨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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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確認好了。」我筆尖未停，「昨天媽媽才拉著我去了趟廣東道的金鋪。她親自挑了一對龍鳳鈪，還替我戴上量了尺寸。爸爸昨晚也戴著老花眼鏡，把酒店的酒席菜單仔仔細細地核對了一遍，說要把那道海參換成原隻鮑魚，免得怠慢了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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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表姐翻折信封的動作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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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很好啊。」她輕聲說道，「看來，他們是真的接受阿澈，也真心為妳高興了。這兩座冰山，總算是稍為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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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寫完最後一筆，輕輕蓋上鋼筆的筆帽，「能得到他們的祝福，還願意為了我的婚禮出心出力，我心裡其實……真的覺得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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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安靜了幾秒鐘，只有茶几上那盞用來融化火漆蠟的小燭台，火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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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不經意地落在了電視櫃旁邊的那個原木書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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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整齊地排列著我的心血。《月落之時》、《月牙》、《滿月島》，還有剛剛出版的《晴缺》。每一本書的書封上，都印著「暢銷作家露娜」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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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注視著那些書，眼神裡的欣慰逐漸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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