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28至30日,國泰/匯豐國際七人欖球賽首次假啟德主場館舉行,是賽事自1976年成立以來使用的第三個場館(前兩個分別是跑馬地的香港足球會球場和掃桿埔的大球場)。在3月30日的下午四點,一部國泰的A350-900XWB以低至1,100呎的飛行高度飛越維港,球迷透過主場館南看台的玻璃觀景窗,可以清楚看見飛機掠過上空...。
且慢!先別考慮是在家裏觀看直播,這鐵鳥的飛行路徑好像沒沾到主場館上方噃!好歹是為了紀念由啟德起航的香港百年航空史,有點名不副實呢!
啟德機場於1925年1月25日啟用前,只是九龍灣北岸毗鄰寨城、1875年落成的一條龍津石橋連用作接待官員的龍津亭而已。1914年何啟爵士和商人區德先生等人牽頭合組「啟德營業有限公司」,於該處填海約200畝(約0.133平方公里),計劃打造一個名為「啟德濱」的花園城市。何爵士早於2年前已着手勘察,認為該海岸是建造華人高尚住宅的風水寶地,遂於同年遞交申請書。時港英政府擬於該海岸興建無線電通訊站而未有回覆,終選址昂船洲興建並向何爵士說明準備研究相關建議,惟他因於同年7月急逝,公司直至11月才再次提出建議,並於一年後獲英國政府批准。
啟德濱第一期的工程於1916年至1920年進行,範圍包括現今啟德道一帶及太子道東前段。計劃預計建成七條街道和七個地段,沿街築成數百棟民房,並設有學校、食肆、戲院和百貨店,形成了寨城外新的花園城市式住宅區。是次填海使龍津亭和石橋北段被埋,石橋南段更於1928年被政府拆卸,並向海續建一段長60米的鋼筋水泥碼頭,命名為「九龍城碼頭」(供本地的蒸汽小輪使用的第一代碼頭,1936年完成維修,1942年日佔時隨啟德濱住宅和九龍寨城1847年擴建所築的城牆被拆毀作擴建啟德機場跑道之用,第二代碼頭遠至1956年於馬頭角啟用)。惟隨區德先生於1920年逝世後,該年至1925年先後爆發了多個機構的工潮、海員及省港大罷工,致貿易停頓、地產項目滯銷,啟德濱第二、三期發展多次延宕,終在1927年被政府接管,「啟德營業有限公司」亦隨之倒閉,第一期的發展只填海約120英畝和落成了預期裏半數街道。
啟德濱東面一帶於1924年始由香港航空會 (The Hong Kong Flying Club) 一群外籍飛行愛好者用作飛機升降,同年3月美國人Harry Abbott向「啟德營業有限公司」租用了部分啟德濱的填海土地,開辦了以他命名的飛行學校,並且在1925年1月24日創下該地區的首次飛行記錄。但在數個月後因營商困難而結束營業。1927年3月,英國皇家空軍軍機開始在啟德濱的土地停泊。同年12月,港英政府與「啟德營業有限公司」達成協議,以1,007,250港元購入該發展地段,於1930年建成機場及皇家空軍基地,以地處啟德濱之故命名為啟德機場,並於1936年起增設民航機場。
啟德機場的興建使九龍寨城從毗鄰海濱變為深入内陸,日佔時的擴建周邊後來都被劃作英屬香港的九龍城發展區,令寨城的範圍進一步收窄至賈炳達道以北,使裏面居民在後期建樓房也只能在該範圍興建。直至1993-1994年被徹底清拆前,其驚人的超高住宅密度、漫無目的的都市發展,各式不法店家如狗肉店和無牌魚蛋工場的興起,為不少漫畫、電影、電視劇和電子遊戲採用為內容素材,計有《九龍ジェネリックロマンス》、《重案組》、《城寨英雄》和《港詭實錄》等。
寨城一開始非我們認知裏建築巨獸的模樣,最早可追溯至北宋初年設於介乎尖沙咀至茶果嶺一帶的「官富場」,而「官富寨」便設在現今寨城公園範圍之內,獲派遣造鹽官及駐兵,元、明兩朝亦如是,至清康熙元年至八年(1662至1669年)時實施的遷界令才終致廢棄。及後,該一帶從順治、康熙時代起派兵駐紮對付海盗,到嘉慶、道光時代抵禦太平天國運動、英國的海路入侵及打擊走私,輾轉經歷了九龍村→九龍墩台→九龍汛→九龍炮台→九龍寨城+稅關(巡檢司)的一系列蜕變,成為衙門重地。情況在1898年6月9日隨《展拓香港界址租條》的簽訂又發生了變化,處於深圳河以南-界限街以北的寨城在清朝外交官的交涉下竟成為了外飛地,名義上主權歸屬清廷(及後來的民國政府,但無力實施管轄),翌年駐港英軍入城驅逐清廷駐官,使之到1904年時處於無人狀態。及後1920年至敲定清拆的中英談判前,寨城吸引了露宿者和大量為了躲避戰亂和共產主義管治的民眾定居,人口亦隨即驟增。複雜的地緣政治和歷史原因讓寨城淪為了特殊的「三不管地帶」,雖聲稱歸中國政府管治,惟日常事務全由「福利會」負責,同時三合會活躍,黃、賭、毒盛行,妓院、賭檔、鴉片煙館、海洛英館、狗肉餐廳、無牌醫生和仿冒品販賣點等四處林立。
同時期的啟德機場亦經歷了不少變化:由軍民兩用轉為純民用、13/31跑道延長及客運大樓等設施的擴建+更新,客貨運量均位於亞洲前列,但單一升降跑道+鄰近住宅區的缺點逼使政府啟動機場搬遷的「玫瑰園計劃」,1998年7月5日隨着最後一班飛機起飛及着陸、赤鱲角新國際機場的啟用,啟德機場亦隨即結束了長達73年的運作。爾後的發展計劃自1999年啟動以來,在閑置幾年以清除油污和淤泥後,今天的啟德已躍變成一個集合了政府設施、簡約及常規公屋、居屋、私人樓盤、體育園、郵輪碼頭和青年旅舍(前身是新冠肺炎確診者隔離檢疫設施之一)的綜合發展區,屯馬綫於2021年6月27日的全綫貫通、中九龍繞道油麻地段(九龍灣段預定2026年中開通)和智慧綠色集體運輸系統,皆標誌着何啟爵士、區德先生等人百餘年前的構想成功實現。
如今的啟德,前民用機場的痕跡幾乎被抹去,九龍寨城公園裏,留有衙府、南門遺址、立體模型&橫切面圖,像在向每位到訪的遊人無聲無息地講着自身作為衙門重地和貧民窟的百年變遷。連同毗連的宋王臺公園、侯王古廟及石屋家園,總是在提醒我那些錯綜亂駁的電線水管、過度嵌接的鋼筋水泥屋,已是三十年前的事。惟不知為何,望上天空,會看到多隻大鐵鳥低空下飛過,耳邊會響起引擎雷鳴般的轉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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