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小說 - 帶來幸福的肥皂

那是一條長年瀰漫霧氣的街道。

每次走進去，你永遠都不會曉得將會見到什麼景象。而那天當我偶然踏入，我在街道盡頭遇見一間沒有招牌的店舖。

門上掛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

「幸福不賣現成，唯有量身打造。」

我望著這行字，一會後推門走進去。

隨著門上的鈴聲輕響，整家店彷彿從沉睡中被喚醒。我打量整座店鋪，在視線觸及的上個瞬間，目光裡的家具和商品，才迅速就定各自的位置。

店內有股不屬於現實的香氣——像是初春的雨水滲進書頁，又混合著火星熄滅時的焦甜味。

穿著灰白長袍的店主走了出來，眼神像在尋覓我靈魂的縫隙，以便找到缺口將它打開。

「這裡只販賣幸福，如果你想要別的，那就轉身出去吧。」

「聽起來我很需要這個，替我介紹一下你們店裡的商品？」

「這裡沒有現成商品，你得自己做——自己創造自己的幸福，你懂我意思吧？」

老實說，我不確定我完全懂，但我點點頭。

「因為你是新客人，我推薦你製作肥皂。許多人，只要洗掉身上的黑氣，其實就能快樂很多了，這是最簡單有效的方法。」

「聽起來很棒，請務必讓我試試。」

店主拿出一顆方正的肥皂放在檯面上，它的形狀簡單到無從描述，顏色卻多彩斑斕得不可思議，彷彿是上帝的調色盤不小心倒在上頭一般。

「第一種方式，用一點小技巧，讓你大哭、大笑、憤怒、悲傷、恐懼、嫉妒、喜悅、厭惡、羞愧。當你被所有情緒充分注滿，幾乎要炸開的時候，我們會把你壓成拳頭大小的立方體，這麼一來肥皂就完成了。」

「等等、你說要把人壓成肥皂，到那時候我究竟會變成什麼？」

「你一點事都不會有。我們把你壓成肥皂，然後你會得到你的商品，並完好無損地走出去。」

店主擺擺手，像是想跳過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

「這是商業機密——或者換句話講，就算說了外行人也聽不懂。」

「好吧......那麼第二種呢？」

店主拿出第二顆肥皂，它幾乎像個藝術品，有著精雕細琢的立體花紋，顏色卻像將要熄滅的一團餘燼——深灰色，帶點黯淡的紅。

「第二種方式，我們首先會用烈火將你徹底燒一遍，然後將化成粉末的部分，和融成液體的部分分開。液體的部分放進容器，等待再次凝固，完全凝固後，用刀削成碎屑，和粉末混雜，加入黏劑後重新塑形，如此你可以得到你的肥皂——當然，做完這些後你依然完好無損，一絲皮膚都不會擦破。」

「這個......我不是質疑你們的技術，不過這聽起來只是把人切碎後重新混合，這有什麼意義嗎？我是指，為什麼如此就能夠實現願望？」

「商業機密，無可奉告。」

「好吧，好吧。」

我又環顧了整家店一圈，懷疑自己是否能夠從這裏帶走任何東西。

「你們還有其他種類嗎？可能更加適合我的。」

「客人如果不喜歡刺激，我們推薦第三種方式。」

店主拿出第三顆肥皂放在檯面上。它是圓潤的橢圓形，通體只有一種顏色，大約是比奶油再淺一點的那種黃。

非常樸素，且......就像個肥皂。

「第三種方式，將油脂與液鹼混合，攪拌直到變成絲滑的乳白色黏液，這時加入你頭髮的灰燼和一搓指甲，再滴入幾滴精油。之後將皂液倒入模具，風乾凝固後脫膜，如此你可以得到你的肥皂。」

我來回看著這三顆肥皂。

「它們的差別，究竟是什麼？」

店主勾起了一個興味十足的笑，帶點狡黠，像是在透露他們店裡最大的商業機密。

「三者效果完全一樣——僅僅只是外表和成分不同而已。」

我被他搞糊塗了。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用前兩者那麼......大費周章的方法？」

「為了服務客戶——因為有些人，總要付出足夠大的代價，才能夠相信他們可以真正得到幸福。」

「必須相信？」

「是的，你必須全然相信，我們的商品才能夠真正產生效果。」

聽著這番話，我再度陷入沉默。店主則一派安然地等候顧客的抉擇。對他來說，大概已經無數次見過客人苦思冥想的場面了吧。

門上的鈴鐺再次響起，在我身後，那間彷彿擁有魔力的店舖關上門，迅速隱入霧中，默默等待不知何時，再度遇見迷途闖入的客人。

而我轉身走在霧街上，懷裡抱著剛剛買下的商品。

沒錯，這就是我真心相信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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