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小說 - 戒指

一個平和的午後，街道上靜悄悄的。

一男一女推門走進一家小店，那門板沉重，帶著歲月的厚度，門上懸著一塊木牌，字跡卻已模糊難辨。

店內漂浮著木頭與藥草的氣息，櫃檯後方坐著一位女店主，黑髮盤起，看上去並不年輕，卻也讓人猜不出她究竟幾歲。

客人進來時，她正漫不經心地輾著藥材，可當她抬頭看向兩人的瞬間，眼神卻專注而寧靜，彷彿想在一瞬間讀懂他們的故事。

「歡迎，有什麼能幫忙的？」

走進店裡來的女人顯得畏縮而不安，男人則拉著她上前一步，面容嚴肅、透著擔憂。

「她的靈魂缺了一部分……就在我們眼前，摔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男人語氣沉重，卻堅定。

「我們想找修復的方法。」

店主仔細看過他們兩人，目光更在女人身上停留許久。

女人畏縮著退後兩步，撫著自己的肩膀顫抖。

「不，不，找不回來的，不可能。我們回去吧，不可能恢復的。」

男人急忙攔下要轉身出去的女人，店主則不疾不徐地開口。

「確實很困難。」

女人如蒙赦免，反手抓住男人。

「你聽到了！她也說沒辦法，我們回去吧！」

慵懶的女店主放下手上藥材，走出幾步外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只戒指。

「很難……但並不是辦不到。而且能否做到，全看妳自己的意志。」

她說著，將掌中的戒指往前遞出。

那是一只木頭戒指，又寬又厚，表面佈滿條狀的紋理，彷彿年輪般一圈圈纏繞。

「裡面有個暗格，指甲扣進邊緣的凹槽就可以打開。」

男人接過後照做，戒指上頭的蓋子輕巧地翻開。

他朝裡頭仔細一望，發現在那小小的空間裡，大約有一半堆滿了像是土的深褐色物質，土丘旁邊則放著一張扶手椅，椅面和椅背上甚至鋪著柔軟的襯墊，十分小巧精緻。

他好奇地摸了摸土丘，觸手冰涼濕潤，像是剛被雨水浸透。

「靈魂是有生命力的，當它們離開妳後，會成為飄盪在空氣裡的精靈。妳沒辦法直接將它們收回來，必須放在戒指裡養護，直到那片靈魂重新認識妳，妳也重新認識它。」

店主指著戒指，緩慢清楚地說著。

「在撿回靈魂後，裡面那些土壤會滋養它。那個座位則屬於妳，供妳待在那陪伴妳的靈魂，熟悉並真正找回它。」

女人搖搖頭，彷彿聽著天方夜譚。

「那椅子這麼小，我怎麼可能坐在上頭──」

店主銳利地打斷她。

「不，妳可以。那是妳的靈魂，妳自會明白方法，無須言語，只需感受。」

女人看著男人放到她手裡的戒指，像是捧著一顆燒紅的石子。

「如果我沒辦法找到那些靈魂碎片呢？」

「妳可以的。」

店主深深看進她的眼睛，把她所有掩飾、怯懦、恐懼全都洞穿。

「妳知道它們在哪裡，除非妳不願去找。」

她伸出手，撫上女人的眼角，彷彿那上頭有淚珠一般，用拇指輕輕擦拭。

「是的，那很痛──當再次遇見破碎的靈魂，妳會重新回憶起它們從妳身上割裂的痛楚。」

她捧起女人的手，慢慢將她握著戒指的掌心合攏。

「妳可以選……要缺失但平靜，或者痛苦但完整。我並不知道，哪個對妳比較好，這個問題妳需要自己回答。」

做完這些後，她走回桌子旁，繼續慢慢輾著藥材，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男人帶著感激將錢放在桌上，離開前又多問一句。

「關於那個戒指，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女店主隨意把錢攏進口袋裡，接著又拿起一把新的藥草。

「把碎片放進去後，記得要定時澆灌本人的眼淚，不論是喜悅或者悲傷的都可以。」

男人低頭致意，帶著心緒不寧的女人走了出去。

木板門再次開啟並闔上，店裡重新恢復平靜，只剩下石輾規律的研磨聲。

女店主的眉眼依舊疏懶，一會後，她寧靜的心情終究粉碎。

『──當再次遇見破碎的靈魂，妳會重新回憶起它們從妳身上割裂的痛楚。』

她放下石杵，抬手摩娑了一下右手拇指，那裡憑空出現一只戒指，和方才賣給客人的那只幾乎一模一樣。

指甲扣入凹槽，輕巧扳開蓋子，戒指裡有著同樣的土丘和椅子，唯一不同的是，土丘裡埋著一顆種子，頂端抽出嫩綠色的芽苞，像個幼小的生命探出頭來，怯生生地打量著世界。

窗外陽光灑落，金色的光芒底下，細小的粉塵在空氣裡翻飛，彷彿擁有生命的精靈，又像只是無序地飛舞。

一粒粉塵落在戒指上，即便離了陽光，這粒細塵依然微微散發著光芒。

它落在種子之上，像是擁抱一樣貼著，不久後慢慢消融，了無痕跡。

女店主無悲無喜地看著這一幕。

一滴眼淚從她臉頰滑下，掉在種子的嫩芽上。

淺綠而近乎透明的芽苞輕輕搖擺，像在對世界宣告──

我活著。

我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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