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毫無徵兆地裂開。
赤紅的岩漿自裂縫深處翻湧而出,如洪流般奔騰而上,瞬間吞沒了掩面的穆雲起和那沈重的棺槨。
貪婪的岩漿似乎不甘心只吞掉穆雲起和那棺槨,繼續往上蔓延,像是想要淹沒這座墓穴。
穆晴舟不斷地拍翅往上飛,但此時就像是一隻無頭蒼蠅一樣,根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裡,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再加上她還拖著兩個高大的男人,再這樣下去,只怕很快便會筋疲力盡。
她咬牙切齒地緊緊抓住那兩個人的手臂,深怕自己手滑鬆手。
此時,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震耳欲聾,巨石、碎石噼哩啪啦地往下掉,穆晴舟只能拖著笨重的身體左右閃避這些危險。
這場崩落很快結束。
溫暖的陽光照在他們三人的臉上,驅散了墓穴的沈重和陰霾。穆晴舟抬頭看去,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灼熱的氣流朝著洞口湧去。
此時的蕭齊和陸衍珩早已汗流浹背,熱得口乾舌燥,視線以為高溫而扭曲重疊,天彷彿在眼前晃動。他們幾乎只撐不下去,意識一寸一寸地被黑暗籠罩。
此時,突然出現的陣陣涼風如同救命稻草,至少讓他們不至於當場暈厥。
一道陰影覆在穆晴舟的身上。
藤栩從穆晴舟的手中接過兩名幾乎昏迷的男人,動作乾脆俐落。穆晴舟的臉或許是因為熱氣而悶得透紅,卻沒有留下半滴汗水,也沒有因此影響她飛翔的速度。
她緊緊地跟在藤栩的身後,迅速飛出墓穴。
墓穴中,阮璃的紫瞳被岩漿映得火紅,他心滿意足地笑著。無數黑色的影子從縫隙中滲出,紛紛飛向他的身後,不過眨眼間便形成了一張漆黑的巨網。那張巨網如夜幕鋪天蓋地,將阮璃頭頂的夜明珠的光芒一寸一寸吞沒。
那被藤栩炸出來的洞口,也被這黑暗迅速填滿。洞頂上再無任何的光芒,僅有地上炙熱的岩漿發出紅光。
岩漿在他面前依舊像是波濤洶湧的海浪般張牙舞爪,絲毫不恐懼他的黑暗,甚至狂妄到想一寸一寸地把他的黑暗淹沒。
阮璃期待已久的夢想終於要在此刻實現,他此時激動不已,雙手難以控制地顫動,嘴裡念著遠古的咒語,呼喚著迷失的靈魂歸家。
一聲聲鳥鳴淒厲破空,悲痛欲絕,迴盪在翻滾的火海之上。
岩漿越洶湧澎湃,阮璃的目光便越明亮。
但同時,這一雙眼眸隱隱作紅。
在數不清的夜晚裡,他曾無數次幻想今日的畫面。當這種念想終於出現在眼前,往日中不曾留意的種種委屈竟會一瞬間湧上心頭,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草地上,有微風拂過,溫柔地吹起他們的頭髮。
蕭齊混沌的視野一點點聚焦,遠去的意識漸漸回歸,但雙耳仍像是被堵上了棉花,伴隨著高頻的耳鳴,幾乎不可能聽清外界的任何聲音,他卻隱約聽見遠處一聲聲淒厲的悲鳴。
蕭齊心中有一個直覺告訴他,那是穆雲起。
他猛地撐地站起身,但身體的虛弱讓他踉蹌了幾步,險些摔在地上。停了一會兒,穩住了身體和腳步,他才繼續向前走。
蕭齊的腳步虛浮,身形搖晃,跌跌撞撞地走到藤栩炸出來的洞口。
那黑洞此時熱氣騰騰,能看見岩漿正在翻湧。他此時像是著了魔一樣,竟然不假思索地想縱身跳下。
穆晴舟好不容易有了喘氣的空隙,卻看見蕭齊那瘋子準備一躍而下,想輕易地結束她不好容易幫他撿回來的一條命。她氣都不敢喘,連忙拍翅飛了過去,把蕭齊從洞口的邊緣硬拽了回來。
蕭齊奮力一跳,雙腳已然離開了地面。穆晴舟被嚇得冒出冷汗,幸好此時她也飛到了洞口附近。她顧不上自己發軟的雙手,伸手一把拽著蕭齊的衣領。蕭齊身為一位成年男子,體重並不輕,在地心引力的加持下整個人往下墜的力道猛然一沉,穆晴舟只覺得手臂一震,幾乎要和他一同跌落洞中。
但穆晴舟可沒有死的心。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煽動翅膀,拼命地往上飛,終於飛上了洞口,靠著慣力把他甩在地上,自己也因此摔在了地上。
蕭齊此時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反應遲鈍,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他就像是一個木偶有氣無力地坐在地上,也沒有再要起身跳入洞中的意思,似乎剛剛的一切不過是被人奪舍才做出的行為。
「衝動不是辦法,你先別急。」
穆晴舟因為穆雲起的事情心如熱鍋上的螞蟻,她沒想過一向冷靜沉著的蕭齊竟做出如此衝動的舉動,一再添亂。她的語氣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即便她已經盡力讓自己的語氣柔和下來,但也掩蓋不住她內心的焦躁。
不遠處的藤栩原本難得善心大發地扶起陸衍珩,他雖然看見蕭齊瘋了一般的自殺舉動,但並沒有半點過去阻止的想法,直到他看見穆晴舟飛了過去,險些被蕭齊拖下洞中,藤栩立即手一鬆,任由陸衍珩跌至地上,便匆忙飛了過去。
陸衍珩下意識哀嚎一聲,原本清醒了三分的意識又被打散了。他眼冒金星,現在連掙扎起身的力氣也沒有了。
藤栩伸手扶起跌坐在地上的穆晴舟,穆晴舟也沒有客氣,大大方方地接受藤栩的幫忙。藤栩這時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把穆晴舟扶起後,他居然主動彎下腰,貼心地幫她拍走身上的灰塵。
陸衍珩恰好睜開了眼睛,看見了這一幕。雖然他眼前的景色不斷重疊,甚至是一片模糊不清,根本分不清眼前是樹還是花,但他還是很確定那兩個人的身分,並決定先把這件事情記在心中,之後有機會再好好問問穆晴舟,她和藤栩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
藤栩說話向來直白,也總能把話變成鋒利的針扎進別人的心窩:「你跳進去有什麼用?難不成你是專門去給那刁蠻任性的朱雀陪葬的?你以為朱雀是什麼?那傢伙能承受的高溫不是你能想像的。你要是真跳下去了,黃泉路就只有你一個人走。」
藤栩說完,便扶著穆晴舟走到陸衍珩的身旁,走時還不忘扔下一句:「現在我把這一隻礙事的朱雀帶走了,你要是想再跳進去,也不會有人攔你。」
穆晴舟也沒有說什麼解圍的話。畢竟藤栩說的都是實話,只是他選擇用一種很難聽的方式說出來,不過或許蕭齊需要的就是當頭棒喝,把他從情緒中拉回來。
就在此時,地面的石子正在輕微地跳躍,是這地正在微微顫動,穆晴舟能聽見地底下的穆雲起的低吟,似乎是在唸什麼。她想也沒想,便轉頭飛向蕭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蕭齊從洞的邊沿帶了回來。
藤栩自然也感受到這異常,也才沒有阻攔穆晴舟。
千鈞一髮之際,也不過是穆晴舟把蕭齊拉回來的下一秒,巨大的紅色火鳥伴隨著熔岩的噴出從洞口飛出。
熔岩所濺之地,無一植物生還。
火紅的朱雀從洞中徑直疾速飛上空中,疾風吹得他們一行人的衣服獵獵作響,也揚起了厚厚的沙塵,剛站起身的陸衍珩連忙用衣袖擋住雙眼,但蕭齊卻是雙眼一亮,目光緊隨朱雀飛去的方向,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這一切不過是他的幻想,眨眼便會讓這景色消失。
許多條黑色的枷鎖也從洞中飛出,緊緊追在朱雀身後。不到片刻,那枷鎖便像是一條鞭子一樣打在朱雀的身上,隨後就像是藤蔓一樣纏著他的身軀。
朱雀長鳴一聲,努力地往上飛,試圖掙脫束縛。
這黑色枷鎖像是塗滿了毒液,只要碰在朱雀身上,他身上的烈焰便會迅速地被黑色毒液腐蝕。被觸及的羽毛瞬間變得漆黑一片,彷彿被潑上了一層石油。
藤栩和穆晴舟不說話,立即化成原身飛向穆雲起。
蕭齊恢復了常態,不再被焦急的情緒沖昏了頭腦。他一手拉起因兩位拍翅膀扇出來的風吹得又跌在地上的陸衍珩,然後便站在了一旁,沒有再做任何衝動的事情。
陸衍珩被拉起後,連說謝謝的時間都沒有,便迅速從口袋中翻出一個迷你主機。他從主機一側摁了一個按鈕,這個主機便飄在半空,方才的三個屏幕和鍵盤又出現在他的面前。
陸衍珩看著屏幕,終於露出了笑容,說:「結果出來了。」他伸手指著不遠處連同岩漿一同被噴出的一個盒子,說:「阮璃創作幻境用的『物質』就在那個箱子裡!」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木盒子,數據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迅速分析,各項特殊處均被以標註的形式呈現出來。
它終於在螢幕上被打開。
裡面居然是一個心臟。
*****作者的話******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gbOJL4hII
前面的篇章有一點點細節上改動,但並不會改變故事的走向和內容,有興趣的讀者們可以再看回以前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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