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交戰,招招皆是殺機,一不留神便是一擊致命,毫無轉圜餘地。
藤栩的攻擊精準且冷靜,與火龍互相配合、攻守相扣,讓阮璃沒有半點喘息的空間。阮璃自回到現實世界後,實力大不如幻境時的境界,但也絕非任人宰割的魚肉。他拂袖化作一縷黑影在兩道身影之間迅疾穿梭閃避,靈敏狡猾,縱然失去了攻擊的主動權,卻也讓藤栩無法瞄準攻擊,雙方因此陷入僵局。
穆雲起抬頭看著正在激戰的兩位高手,目光緊隨半空中疾速穿梭的黑影。
當初玄武堂與鮫人族聯手設局,以幻術圍困,方才將藤栩活捉。即便如此,他身上也不過是添了幾道淺傷,可見他的實力之強,強到連身為四方之一的玄武堂都不敢與他正面交鋒,只能以算計取勝;穆雲起十五年前曾經與蛇形之身的阮璃正面交戰,那一戰他雖戰敗,但也算是苦撐良久,看似若是放手一搏或能猶堪一戰,但那也不過是因為阮璃刻意放緩節奏。相比起一擊斃命的乾脆利落,阮璃更沈迷狩獵的過程,更喜歡看見獵物垂死掙扎卻最終難逃一死的絕望。
縱然知道自己的實力與他們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自己站上他們的戰場不過是以卵擊石,根本沒有存活的可能性,但穆雲起總想著找準一個時機偷襲阮璃,即便這些攻擊對阮璃來說不痛不癢,但干擾一下也算是為自己出一口氣,討一下多年累積下來的利息,也有可能因此為藤栩找到突破口,從而結束這場僵局。
穆雲起瞇著眼的樣子簡直就像是把「不安好心」四個字寫滿了臉,蕭齊從某一種角度來說也算是和穆雲起朝夕相處,又怎會猜不到穆雲起的那點小心思。他不說話,只是默默地抓牢了穆雲起,兩隻爪子分別抓住穆雲起的一隻環過他脖子的手以及他的腰,好讓他不至於一下子就衝了上去或者朝天上扔什麼奇怪的東西。
穆雲起原本正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但被蕭齊的行為一下子拉回了現實世界。他自然也知道蕭齊的想法,奈何此時他已經回到自己孱弱的身體,實在是沒有辦法逃離蕭齊的魔掌,故此只能不滿地瞪著他。
蕭齊滿不在乎,一路「護送」穆雲起來到陸衍珩和穆晴舟身旁。
穆晴舟稍微緩了過來,至少嘴唇和臉上有了些血色,一臉壞笑地看著穆雲起和蕭齊兩個人,像是看得出什麼一樣,只是不願說破。一旁的陸衍珩也在憋著笑,努力地將自己的專注力放在電腦和鍵盤上,快速地噼哩啪啦打著字,透明的屏幕們飄在半空中,上有無數的代碼和數字正在飛快地運轉。
穆晴舟做出一個拋的動作,穆雲起下意識地接住了,張開手一看,是兩顆陸衍珩的藍牙耳機。接著,穆晴舟用手做出一個捏的動作·,然後放進自己的耳朵裡,隨後又忍不住壞笑了一下,但她很快地藏著自己的笑意,一臉認真地看著陸衍珩屏幕上的代碼。
穆雲起也懶得和穆晴舟計較什麼,就當作是她大難不死的施捨。他其中一個耳機交給蕭齊,把另一個塞進自己的耳朵裡。
同時,陸衍珩瘋狂打字的手停了下來,用手戳了一下螢幕,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
穆晴舟的聲音傳進穆雲起的神識中,在穆雲起的腦中響起,「穆雲起,老陸和我說你被我打到屁滾尿流是不是真的?」
。。。穆雲起選擇緘默,堅信沈默是金是這個世界的真理。
他和蕭齊走到陸衍珩的屏幕後,滿屏的數據和公式看得他們兩個人眼花撩亂。憑著不懂就問的美德,穆雲起問:「老陸,你在做什麼?」
陸衍珩內心滂湃,沒想到穆雲起居然用了從前的稱呼來叫自己,但他依舊保持冷靜從容,語調沉穩地回答穆雲起的問題:「我方才在研究這裡的地理格局,嘗試推算出我們所身處的地理位置,以及此處靈力流轉規律,若能從靈力的屬性與運行方式入手,或許可以反推出墓主人的身分與來歷。」
此時,遠處的一聲龍吟震盪而來,整座墓隨之微微顫動,石隙間滾落下來不知多少年的碎石噼啪作響。陸衍珩他的目光隨後轉向遠處交戰的兩道身影,說:「另外,我也在分析藤栩與阮璃的對戰節奏與招式變化,試圖找出雙方的長處與短板。若能抓到破綻,或許便有機會打破這場僵持。」
穆雲起本想繼續追問下去,卻發現此時中間屏幕上的內容看上去並不像是陸衍珩口中所說的事情,甚至可謂是沒有半毛錢關係。這個屏幕上顯示的內容是一個正在緩慢自轉的3D人體,各項身體機能的數據通通跑了出來,並以備注的方式總結。更重要的是,大部分備注都是以橘色標記,看上去就像是這副身體體弱多病,距離正常有一定距離,但不至於病入膏肓,馬上香消玉殞。
很不幸的,這副軀體的下方大大方方地寫上了「穆雲起」三個大字。
該死的破藍牙耳機!這身體檢查什麼時候做不好,偏偏要在大家都在看屏幕的時候做!陸衍珩又是什麼缺心眼的存在,偏偏要在大家都在的時候點開這份該死的身體報告。
罵歸罵,但穆雲起心裡是真的佩服陸衍珩這個發明。
身體的狀況被在場的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穆雲起瞬間覺得很赤裸,就像是沒有穿任何的衣服便站在大庭廣眾之間。他臉上有點掛不住,卻又裝作無事發生,偏偏要厚著面皮指著中間的屏幕,問:「這是什麼。」
穆雲起的本意是想要讓陸衍珩主動關掉這個畫面,陸衍珩也自然接收到這個訊息,只是當著大家的面子什麼都不說就關掉這個畫面顯然有點尷尬。陸衍珩頓了頓,在眾目睽睽之下伸手點擊「關」的按鈕,說:「白虎門的神丹妙藥很多,改天我找人給你送來。」
穆雲起瞪了他一眼,但礙於此時的局勢而沒有和他計較,來日方長,君子報仇不在於一時。
穆晴舟自然知道自己哥哥的脾性,雖然知道他應該暫時不會發作,但短時間應該也說不出一句話來。穆晴舟連忙轉移話題問:「老陸,現在你有什麼發現嗎?」
「此時我們應該還在南荒,此地的靈力數據仍在正常範圍內,應該是幻境消失了。但這裡除了半空中兩位,還有一個巨大的能量場,估計就是用來穩定和創作環境的『物質』。我現在嘗試將他和其他奇珍異寶進行配對,嘗試找出類似的東西,找出這個『物質』的真身和所在位置。另外,由於天上那兩位運用的靈術過於古老,數據庫中並沒有任何相關的記載,故此電腦需要紀錄他們的數據,再加以分析,我們才可以知道他們兩個的長短版,所以應該短期內我們無法找到打敗阮璃的方式。不過,『物質』必須與施法者與其想製作出來的幻境有緊密的連繫,如果這個幻境是阮璃創作的,那麼這個『物質』對他來說一定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東西,我想如果我們能夠找到這個東西,即便不能威脅他,用來分散他的注意力也不是不行。」
「至於墓主人。」陸衍珩指著第三個屏幕,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圖片,應該是陸衍珩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用儀器掃描這座墓時發現的細節。陸衍珩在螢幕上戳了幾下,這些圖片瞬間化作無數的數據,不過眨眼間他們又全部消失,乾淨的畫面上有一個紋飾,接著許多備注根據這個紋飾的細節跑了出來。
穆雲起等人一邊讀著備注上面的文字,一邊聽陸衍珩的分析:「這個紋飾並不屬於我們現在的所有族紋,所以應該屬於上古存在但現在已經消失的族群。與這個紋飾最相識的應該是朱雀族的紋飾,另外這個幻境最後消失的地方是梧桐宮、鳳凰族的領地,所以我猜測這座墓的主人應該是屬於鳳凰族。穆雲起、穆晴舟,你們兩個在鳳凰族的時間最長,你們覺得是誰?」
穆晴舟雙手一擺,聳肩,說:「我完全失憶了,所以我什麼都不知道。」
相比起墓主人的身分,穆雲起認為應該需要首先思考阮璃的動機。
穆雲起對於上古靈術一竅不通,自然無法透過陣法看破阮璃口中「獻祭」的真正目的。然而,根據他在幻境中呈現出來的過去來看,幾乎所有事情都和鳳凰一族息息相關。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他對上古秘辛毫無所知,但故事中另一位配角藤栩定然對往昔的發生的事以及各類靈術瞭若指掌。那個幻境說不定根本就不是用作紀念某一個人或時刻,根本就是一個精心設計巨大的陷阱,專門用來吸引他們所有人踏入的陷阱!
忽然間,穆雲起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樣。他體內的靈力似乎有些異常,彷彿正在排斥某種外來之物。他將自鎮定,靜下心神,細細感受靜脈中躁動不安的靈氣,下一瞬,他的心猛地一沉,竟發現有另一股溫熱的靈力在自己身體運轉,甚至正逐漸壯大。
腦中浮現出來的念頭荒謬至極,荒謬到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的臉色瞬間發白,並非平常那幅病怏怏的模樣,而是因遭受巨大的恐懼而惶恐失色,連眼神都在發顫。
蕭齊最先察覺到穆雲起的異樣,他連忙晃了晃穆雲起的肩膀,想把他從情緒中搖醒,問:「穆少爺,你怎麼了?」
其他人聞聲,立即轉頭,目光齊齊落在穆雲起的身上。
穆晴舟被嚇了一跳,聲音微顫:「穆雲起,你怎麼了?剛剛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陸衍珩迅速把屏幕切換到穆雲起的身體報告,利用藍牙耳機再次做了一次身體檢查,但結果顯示各項數據並沒有任何的改變。他一時間也想不出來究竟是哪裡出現了問題,只得在鍵盤上飛快敲打,盡量排查其他可能因素。
穆雲起深陷恐懼之中。
他突然意識到他們一行人的一舉一動,從始至終都在阮璃的算計之中。
體內的鳳凰靈力沿著經脈流淌,與他本身的朱雀靈氣互相排斥。兩種屬火的靈力在他體內翻騰衝撞,彷彿下一秒便要將他整個人焚成灰燼。
穆雲起終於想明白為何在幻境中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外貌並沒有任何改變,為何在藤栩的府邸上沒有任何守衛來干擾他們,為何阮璃如此執著於他和穆晴舟做選擇。
這從來都不是巧合,根本就是阮璃的目的!
鳳凰族和朱雀族本身就有許多相似的地方,穆雲起這才明白為何藤栩如此厭惡朱雀族,因為朱雀族從根本上就是承襲鳳凰族的靈力和靈術,難聽一句便是盜版的鳳凰。這也是為何穆雲起能夠輕易地利用沈知遠的記憶對於鳳凰族靈氣的認知,改變自身的靈氣,從而運用鳳凰族的靈術。
幻境與現實只是一線之差,看上去是兩個獨立的世界,但本質上卻是一體。幻境不能夠改變現實世界中發生的一切,卻會改變一個身處幻境中的人,因為一個人的經歷便足以改變他原本對於世界的認知,正如穆雲起從中得知了上古秘辛,也學會了鳳凰靈術。
此時的穆雲起,就像是一隻戴上了鳳凰族面具的朱雀,是目前最像鳳凰的生物。
穆雲起的眼前浮現出那日在與眾位鳳凰族長老和族長會面時,那帶著黑色面具的小小少年,在見到沈長雲時的雀躍和歡喜。
是沈長雲!阮璃一直以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復活沈長雲!
「不錯,便是如此,果真聰慧的朱雀族小少爺。」
阮璃帶著笑意的聲音再一次在穆雲起的腦中迴響。
這一刻,穆雲起真真切切地覺得自己這一次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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