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石成金 - 第55章一路順風

第二天清晨，鐵修以船長的身份召集眾人到甲板開會。船員們圍成一圈，好奇地等待著。

「姓親歌的，」鐵修趾高氣揚地說道：「過兩天你可以滾了。」

眾人一陣嘩然。

「不會說人話就閉嘴！」青青毫不客氣地在他頭上拍了一掌。

「域陀，」她轉身對域陀溫和地笑道：「別聽他亂說，我們怎麼可能就這樣趕你走。事實上，我們已經想到了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仙莉在一旁嘟著嘴：「是我最先想到的主意……」

「總之，」青青繼續說道，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經過大家的討論，我們決定為你量身打造一艘新船！」

「雖然說是新的，」史龍補充道：「其實只是改造我們那艘破船啦。」

「這會是一艘專門為你設計的船。」普橘鶙認真地解釋：「考慮到你的身體狀況，我重新設計了控制系統。你只要待在船中央就能操控。而且，受你為我們製作的陣法啟發，我們還加入了最新的陀螺同步導航系統……」

「好了好了，」瑞斯仁打斷道：「再說下去我都要睡著了。反正就是有辦法了。」

域陀聽著這些話，內心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原本打算幫他們修好船後就離開，然後在這片無邊的海岸線上尋找自己的出路。但現在，這群人卻又在全心全意地幫助他。

「我……」他低聲說道：「我不能接受這麼大的恩情……銀鈴安寧號不夠資源怎麼辦……」

「別擔心，」青青微笑著打斷他：「鐵修的那艘舊船很大，材料多得很。」

「對啊，」菲婭興奮地說：「那可是鐵修當王子時的船呢！以前上面還有個超大的『鐵修斯之船』豪華標誌哦。不過你別在意，現在這艘船是為你打造的，你想取什麼名字都行。」

「重新命名？」鐵修突然提高了聲音：「不行。那明明只是翻修。它依然叫原來的名字，依然是我的船。」

「不算吧，」普橘鶙說：「那艘舊船的龍骨都斷成兩截了，只剩下三分之一能用。幸好域陀只有一人一馬，否則那艘新船恐怕會太小了。」

「是啊，」瑞斯仁補充道：「這明明已經不是同一艘船了。按照海上的傳統，它應該有個新名字。」

「我說了不行！」鐵修固執地堅持：「即使每一塊木板都換過，即使一切都不再是原來的樣子，它依然是我的船。」

鐵修轉身直視著域陀，目光銳利：「姓親歌的，記住，你欠我家族的血債，還有現在的這份人情。」

「你的船？」青青挑眉反問，「那好，一人一艘船哦，你不要銀鈴安寧號的話，現在船長就是我了。」

「青青，別這樣……」鐵修的語氣軟了下來。

青青雙手叉腰：「我要把它改名叫金蛇女王號，這才配我的外號。」

「太俗氣了吧！」鐵修說，「況且現在這船現在都不是隨我叫英雄號呢！」

「虧你說得出口，」瑞斯仁搖頭嘲笑，「除了你誰會給自己取『英雄』這種外號啊？連比力輝都比你強多了。」

「哼,『神的僕人』有什麼問題？」比力輝不服氣地反駁。

史龍輕咳一聲：「都是我們化形族的傳統好，不用這些什麼名號來唬人。」

「對了域陀，」仙莉興奮地湊過來，「在海上討生活的人大多會取個帥氣外號的，你還有時間想一個！」

「我有一個我有一個！」菲婭雙眼發亮，「不如就用『大賢良師』吧？」

「你這笨蛋，」普橘鶙輕拍她的頭，「那樣做還不如去自首算了……」

「那麼，就像青青大姐那樣，叫黑黑如何？」菲婭望著域陀烏黑的頭髮，提議道。

看著眾人嬉鬧的模樣，域陀臉上的微笑似乎又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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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守夜的是美濃。

頂著大大的牛頭，他盡責地把整艘船都認真巡視了一遍。

「沒有異常，沒有入侵者，沒有……等等……好像少了個人？」

他開始從鐵修數起。

「修大哥、青青大姐……菲婭、域陀……域陀呢？」

他先檢查了船艙，然後是甲板的各個角落，甚至連儲物間也仔細搜索了一遍，但都沒有發現域陀的蹤影。

「奇怪，火奴也不見了……」美濃喃喃自語：「不會掉下船去了吧……」

他喃喃自語，神色凝重起來。域陀的身體狀況不好，沒有火奴，他根本不可能走遠。

一股不祥的預感驅使他走下舷梯。月光映照在他牛頭的輪廓上，拉出一道巨大的影子。他的腳步加快了些，繞過銀鈴安寧號的船身，來到旁邊的那艘小船旁，終於發現了他們的蹤影。

火奴趴在船頭突出的木梁上，懶洋洋地仰望星空，他在第一次看到這艘船時，就挑中了這個位置。現在，他就像一尊駿馬雕像般守護著船首。

而在牠身後，域陀正坐在船中央，調整著繩索與風帆，準備起航。

「域陀！」美濃大喊。

域陀動作一滯，緩緩轉身，望向船下那雙閃爍著驚訝與不安的牛眼。

「是美濃啊……今晚輪到你守夜嗎？」

「你要去哪裡？」美濃眉頭緊鎖，聲音中帶著急切。

「啟航。」域陀輕聲說，語氣平靜如水，「我該走了。謝謝你們這幾天的照顧。」

「可是……明天才是啟航的日子啊！」美濃邁步上前，「你……你想就這樣不辭而別？」

域陀低下頭，長久沉默後才開口：

「對我來說，不告而別就是最好的。」

「為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我很自私，美濃。如果我今天離開後，能順利到懿美岩，還能活下來的話……我希望留下的最後回憶，會是銀鈴安寧號的笑聲。不是眼淚、不是告別的沉重……只是純粹的溫暖。我這一生都活在痛苦中，我希望至少……最後在這片土地上的記憶，是快樂的。」

美濃聽得呆住了，抓著自己頭上的牛角，痛苦地搖了搖頭。

「可是啊……我們也都不完美啊！」

他走近一步，語速忽然加快了起來，像是怕再不說出來就太晚了。

「我曾經流落荒島，被人當成怪物；比力輝是山賊；仙莉和普橘鶙以前是當地最頭痛的搗蛋鬼……我們每一個人都有黑暗的一面，一開始都是敵人啊！可是修大哥和青青大姐——他們開著這艘『鐵修斯之船』把我們一個個打敗，卻又一個個拉上船，給我們選擇。」

「我原本也只想苟活，等機會逃走，但……這艘船上的人根本不在意我曾是什麼，這是我從沒體驗過的感覺。」

他看著域陀的眼睛，輕聲說：

「那時我問修哥：『你們不覺得我是怪物嗎？』他只笑著說：『在這艘船上，個個都是怪物。』」

「所以，我們不在意你是誰。但我們在意你怎麼離開。至少……好好地跟我們道別吧。」

美濃許久沒說過這麼多話，說得有些結巴。

域陀沉默了一會後輕輕點頭，彷彿終於放下了什麼。

「幸好今晚是你在這裡，美濃。最後還能聽到這麼溫暖的話語……」他伸手進入寬大的外袍口袋，取出一個布包，丟下船來給牛頭人，「這幾天我一直在做這個，忙著準備啟航差點忘了。這是……我留給你們的禮物。」

美濃打開布包，裡頭是一組小小的木雕人偶。

每個人都有一尊：鐵修拿著大旗、青青叉腰怒瞪、仙莉嘟嘴……每一尊都栩栩如生。而在最後，是個臉龐俊美的少年。

「我只剩下左手了，做得不是很細緻……但至少，想把我的痕跡留在這個溫暖的家。」

美濃一向眼淺，這時早已哭得像個孩子。他擁抱著那包人偶，止不住淚水。

「域陀……」

「不，我已經不叫域陀了。」

他回身，從脖子上取下那條小金塊項鍊，輕輕握在手心，目光望向星空蒼穹。

「你們說我該有個外號，是吧？我想好了，而且打算以後乾脆就直接用那個名字了。」

「什麼……是什麼名字？」

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聲音隨風傳來，清晰而堅定：

「阿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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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上航行了數天後，他漸漸適應了浮來浮去的生活。天氣晴朗，船身堅固，海風將帆繃得鼓鼓的。

他仔細檢查著航線，確認方向無誤後，然後低聲對火奴說：

「火奴，起床守夜了。」

火奴懶洋洋地哼了一聲，尾巴拍了拍船板，表示抗議。

調整完繩索，他拿出姬絲婷的日記，在山洞裡時還沒讀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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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我們一起埋葬了戰死的同伴，他替對方寫了一封信寄給家人。

我問他：「你甚至不認識他的家人，為什麼這麼做？」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Onqy3Fh8

他說：「我希望有人也會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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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他累到在馬背上打盹，我一路扶著韁繩不敢吵醒他。

我希望這段路永遠走不完，讓他多睡一點，也讓我能偷偷地看他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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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他靠在我肩上睡著了。我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吵醒這難得的寧靜。

那天,我夢到我們一起回故鄉，牽著手穿過外城區的集市。

醒來時我才知道，我從來沒試過這樣牽過他的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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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再讀下去了，剩下的一隻手只能用來抓緊那一疊紙不被海風吹走，他可不願讓它們被眼淚滴濕。

把日記收好後，他躺在甲板上仰望星空。

思緒萬千之際，他想起了小時候的貴族生活、那遙遠的綸殿臨和山南、逃亡路上的朋友們、反抗軍的血與火，還有銀鈴安寧號那群船員。

繁星點點，搖晃的船像是吊在夜空中的搖籃，他長嘆了一口氣，閉上眼，不知不覺陷入夢中——那是一段既熟悉又遙遠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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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親歌家的私人教室裡，只有一大一小兩人，似乎正在鬥嘴。

「老師，你說什麼？真理之地下室？那種東西不過是謠言啦。以您的智慧和見識，竟然也會相信這種事，我很驚訝呢。」

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親歌家私人教室裡，長窗、書櫃、灰白牆面、黃銅燭台，一切都像記憶中那樣安靜。房中只有一大一小兩人對坐，但似乎正在鬥嘴。

「哦？我還以為未來的議長說話會更婉轉些，看來你還是天真的像小孩呢。」王老師語氣溫柔，但目光銳利。

「我本來就是個只有八歲的小孩啊……」

王老師沒有馬上回答，只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下。

「我不否認，這可能只是個夢，可能只是被誇大的夢囈，或是一些老民間故事……但這是我的夢。夢是無法解釋的。我已經走在了旅途上，光是這點就足夠了。我可不在乎它是否真實存在。」

「呃……」

「就像流星，你永遠能憧憬，卻無法觸碰，對吧？不管怎樣，這都永遠留在我心底裡。」

王老師站起身，走到窗前。

「但現在，我想先做些看起來更有可能完成的事。」

「什麼事？」

「現在我還無法去那個地方求證，因為它太危險了。而那危險的源頭，就是戰爭。」

「那麼老師的意思是，要……消滅新安？讓大順統一天下？以您的學識，如果我們的軍隊運用您那無敵的陣法——」

「不……這一切都是欲望。如果每個人都能去除私慾，起碼試試去學習一下這樣做，就像山南的鑄造師追求更純淨的黃金一樣，最終就不會有戰爭了。」

「啊……我不明白。」小男孩打了個呵欠。

王老師輕輕一笑，走近這座府邸的未來主人。

「總有一天你會懂的。到那時，憑你擁有的力量，你就能改變人們的想法，讓每個人都像黃金一樣純淨，而你將會是——最閃耀的那一個。」

「我才不要變成一塊金屬呢！」小男孩鼓起雙頰，氣鼓鼓地說。

王老師望向窗外，陽光照在他臉上，整個房間都充滿了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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