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石成金 - 第52章昔日故人

域陀和火奴走了大半天路，崎嶇不平的沙地讓火奴走得很不舒服。

他們本來看到人影時很是欣喜，但見到對方臉上的表情後，域陀的心頓時沉到谷底。

「只差一點點了，難道……」域陀的左手緊緊握著黑刀，準備應對任何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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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好，什麼風把您吹來了？」鐵修在前，禮貌地問道。

域陀剛要開口。

「抱歉，我是在跟這位可憐人說話。」鐵修頭都沒抬，笑著望向火奴，「先生，如果您有困難，不必害怕，我們可以幫助您。請問尊姓大名？」

說著，鐵修身後的兩個壯漢正神色不善地盯著域陀。

火奴搖了搖頭，耳朵抖動了一下。

域陀快速思索當前局勢，嘴上仍在應對：「他……不會說人類的語言，他的名字是……」

「火奴。」鐵修終於抬起頭，看著域陀的臉。「看來您對自己的座騎並不太了解呢，先生。」

空氣瞬間凝固。瑞斯仁與比力輝從側翼靠近，虎視眈眈，像一群準備撲殺的獅群。

域陀心中一驚，此刻他手無縛雞之力，強力的陣法也來不及畫了。他下意識地畫出一道照明陣法，突如其來的強光讓兩個壯漢眼前一陣暈眩。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35wjUA6a

「可惡！是大順的陣法師！」鐵修也瞇起了眼，望著那逃走的一人一馬。「可憐的火奴，一定在那個人的奴役下受了很久的苦，但別怕，我們會救你出來的！」

「沒錯！銀鈴安寧號永遠歡迎受壓迫的化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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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陀策著火奴狂奔，臉色蒼白如紙。海風帶著鹽味從遠方吹來，讓域陀冷得打顫。他的右腿無法施力，整個人幾乎是被捆在馬背上，靠火奴一步步拖行。

火奴奮力奔逃，載著主人在沙地上劃出一道道歪斜的蹄痕。

他不敢停。腳步聲由遠而近，聞聲而來的幾名銀鈴安寧號的船員已經從周邊包抄。

「站住！」瑞斯仁從側翼躍出，雙拳微握，腳下生風，散發著獅王般的霸氣。

火奴猛地轉身，四蹄發力，後腿蹬地，前蹄高舉——那是護主之姿。

「……咦？」史龍從遠處追上來，驚訝地眨了眨眼，「那匹馬……是在保護人？」

鐵修一手插著腰，另一手藏在背後，眼神冷得如霜。

「還想跑？你以為這片沙灘是大順的後花園嗎？」

仙莉眼睛直直地盯著火奴，「剛才那動作是經過馴化才會這樣！這匹馬一定是被大順改造過的！快讓我拆了看看！」

「喂，你冷靜點！」比力輝大步跨過來，單手把仙莉拖開，「你又要亂來？什麼都沒問清楚就想要拆東西！」

「我是為了真相！」

「這匹馬……牠的骨架不正常，背部肌肉分布有強化使用痕跡，是為了長期負重設計的嗎？」普橘鶙也走前，冷冷地說：「你是為了把他當工具，從不讓他變回人形吧？」

「我就說嘛，那會不會是『失敗品』？被大順棄用的化形者改造體……」

域陀臉色一變。

「他不是失敗品！」他怒道，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反駁，「他是我同伴，沒有他，我連活著來到這裡都做不到。」

「是嗎？」鐵修終於再次出聲，目光如劍般銳利，「可你剛才明明說他不會說話，看來你根本不清楚他的來歷。還有，你要怎麼解釋你剛才的『照明陣』？你……是大順的陣法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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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陀呼吸急促，但當那些人走近時，他認出了一些面孔，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是被大順通緝的革命領袖。」

眾人神情一凝，鐵修卻哈哈大笑。

「革命？大順？別開玩笑了，誰會蠢到站出來反抗？」

「……你不看新聞的嗎？」

「那又如何？大順的新聞都是胡編亂造的，我何必在意。我只關心我的家人……」鐵修望向身後的大船，「還有我的船。」

「那你想怎麼處置我？大角的王子殿下？交給賞金獵人還是政府？」即使被包圍，域陀仍緊緊握著黑刀，而火奴依然保持著護主的姿態。

這一刻，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鐵修不再理會火奴，直接上前一把抓住域陀的衣領。

「你認識我。」他的語氣與粗暴的動作形成強烈反差，「你知道嗎？我好像見過你。藏在那鬍子底下的是誰？」

他從背後抽出另一隻手，原來那裡不是手，而是一個鐵鉤。

「你最好仔細想清楚接下來要說的話。如果我不滿意你的回答，我就會親手把你的身份挖出來。」他威脅地晃動著鐵鉤。

「喂，這時候就別開玩笑了吧……」瑞斯仁悄悄說道，手指比劃著鉤子挖的動作。

「你快閉嘴啦！」比力輝拍了他一下。

域陀深吸一口氣，直視著鐵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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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域陀·親歌，你一定認得我吧？我們曾在綸殿臨見過。」

鐵修冷笑一聲。

「不愧是議長的兒子，大順最尊貴的家族。二十年前的一面之緣，你居然至今還記得。」他將鐵鉤舉到域陀面前，「那麼……你應該知道為何我的手變成了鐵鉤吧？這筆債，是你們家族、你父親欠下的。」

「是大順……是這個制度帶給所有人不幸。我明白你的痛苦，我們都在受苦……」

「不，你根本不懂什麼是痛苦。你從未嘗過失去親人卻無法為他們哀悼的滋味，沒親眼看著過戰友一個個倒下的悲傷，沒體會過輸掉整個國家的苦楚。在我看來，你不過是輸了那些權力遊戲，現在只顧著逃命罷了。」

火奴奮力想拉開鐵修的衣角，但鐵修紋絲不動，只是低頭瞥了牠一眼，連神色都未變。

「我不是為了自己在逃命……」域陀喘息著，血氣翻湧，「還有更多人的性命，托付了在我身上——」

「哦？說來聽聽，誰的性命？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的妹妹？還是整個大角王族？」

他的眼神發亮，彷彿瞳孔間流轉著血紅的光芒。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5L0BWipA

「你很驚訝我還活著吧？可惜了，這意味著你今天必須死。」

他將域陀摔在地上，從腰帶抽出一把刻著尊貴徽記的匕首。

「修大哥，也許我們該先問問青青姐……」

「菲婭，住口。」

域陀閉目待死，持黑刀的左手無力垂下，他深深地感受到命運的怖慄。

「原來⋯⋯一切希望都是假的，最終我還是逃不掉呀⋯⋯」

正當匕首即將刺向域陀時，一道銳響劃破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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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長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捲住了鐵修的手，接著他的前臂和那把匕首都不由自主地被彈開。

「想不到在這裡也能派上用場⋯⋯」遠處的青青自言自語，收回長鞭後正色道：「鐵修斯，你又想闖禍了？」

聽見青青叫他的全名，就連鐵修也不敢多說什麼。

青髮女子走上前來，輕撫火奴的頭安撫牠，然後對域陀說：「我們已經遠航在外面多年，對大陸的局勢不太了解，但你的事情鬧得太大了，就連我也有所耳聞。」

她拿出一份報紙，就是刊登著姬詩婷最後一次仰望天空的那一份。

「你認識她吧？」

域陀死裡逃生，默默地點了點頭。

「她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女子，即使她不幸生於大順，我依然會為她向神王陛下祈禱。」

她低下頭，默默祈禱。

域陀沒有說話，淚水卻不由自主地流下來，怎樣都止不住。

他也不知道為何如此，或許是因為他已經太久沒有感受過善意，或許是因為他終於消化了那些日記。

經過了這麼久，他才發現自己的呼吸總於不再沉甸甸了。自沙漠那次之後，他再次感受到了生命的存在，他按著哀慟的心臟，感受著那證明他還活著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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