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石成金 - 第21章我乃天命

「跑啊，再跑！」

領頭的獵人喘著氣逼近，刀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劃痕，嘴角掛著藏不住殺意的冷笑。

「真的是你…蘇達立大功了，瘦了那麼多也能認出你來。」

「你命還真硬，從綸殿臨逃到這種地方還活著。」他停下，刀尖直指域陀，「可惜，似乎你的運氣用盡了。」

其餘五人散開，刀刃在微微的紅光下閃爍。

域陀無路可退，指節因用力抓緊而泛白，汗水滑進眼睛，刺得他生疼。他飛快掃視四周——左邊那三人之間有個空隙，領頭的人雖然近，但最左那人站位鬆散，或許能突圍。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拼死一搏——

在剛踏出一步的那一瞬，天，裂了。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jZLgZy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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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Kba5PpBz

天邊炸開一道白光。

一團烈焰拖著長尾，撕裂雲層，轟鳴震耳欲聾，直衝而來！

所有人都呆立原地，震驚得忘了逃跑。空氣壓縮產生的音爆是他們從未經歷過的。隕石速度何等驚人，轉眼便至。

猶如創世的火人親臨，隕石熱浪撲面，灼燒著每個人的皮膚。

它轟然墜落，炸斷樹林，震翻大地。

域陀本能地撲倒，手臂緊扣著頭。火光穿透眼皮，滾燙的空氣攪亂了整個世界。

轟——！

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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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鳴轟轟，他喘著氣，顫抖的手指撥開土屑，爬起身來。眼前的景象令他瞬間怔住。

獵人們炸得屍骨無存，好幾個還被炸飛，落到懸崖下了。

焦黑的大地冒著煙，燒焦的樹枝滴落火星，空氣中瀰漫著焦臭與灼熱。唯一完好的一處就是域陀腳下的一小塊崖角。

一塊黑隕石嵌入泥土，仍在緩緩散發紅光，周圍土層龜裂，宛如大地被撕開的傷口。

他踉蹌上前，目光死死盯著這來自天外的殘骸。

是巧合，還是天意？

域陀心底明白，這不過是一次偶然的隕石墜落，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天文現象。

但此刻，他只能想到——這是深邃宇宙降下的怒火，是守望著他的安土的護佑，是來自星辰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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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死。我被扔進沙漠卻活了下來，我被敵人包圍卻活了下來，現在⋯⋯我被隕石擊中⋯⋯卻依然活著。」

「在我完成必須做的事之前，在完成這個天命之前，我不會死。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嗎，安土？」

他蹲下，伸手握住一塊燙得發紅的隕石碎片。熾熱灼燒著掌心，皮肉瞬間焦灼。

域陀腦海中閃過那場金教儀式——燒紅的金屬，虔誠的教士，手心劇痛。當時，他只覺荒謬，感受到的只有痛楚。

但此刻，他體內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這是真實的火，是屬於他的火。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9vLxgYMPV

域陀站起身，緊握隕石，目光越過被碎片橫掃後焦黑平坦的林地，遙望深空的盡頭。

這片天火，這深宇的怒焰，在他心中燃燒成星辰的脈動。

「木朔」，從這一刻，成為了他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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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石墜落的次日，域陀用自製的木筏，一步步把那塊黝黑的巨石從城外拖回來。拖過滿是碎石與沙土的城外後，那木筏幾乎散成一堆廢木。

烈日炙烤著他，肩膀被繩索勒得彷彿快要撕裂，掌心的傷口還未結痂，滲出的血與汗混在一起，火辣辣地灼燒著皮肉。

終於，他把早已燒焦的黑石推進破屋，砰然一聲悶響，震得整個屋子微微發顫。

他雙手撐著膝蓋，喘得像一條剛從港口裡撈上來的魚，目光死死盯著這團天外殘骸，腦海裡仍迴盪著昨日墜落時的轟鳴與烈焰。

這不只是一塊石頭。

這是命運墜落的形狀，現在落在他的手裡。

他心中早有藍圖，沒有半點猶豫，開始雕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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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沒什麼像樣的工具，他拿出了一柄拾來的舊刀，磨了又磨，直到刀鋒鋒利得能輕輕刮下一縷指甲。

他深吸一口氣，將刀刃壓上隕石表面，刺耳的摩擦聲瞬間劃破寂靜。

可這鬼東西硬得不像話，刃口劃過後只留下微不可察的淺痕。他皺起眉來，手上的力道更深，又試了幾次，依舊如此。

他咬緊後槽牙，繼續削、繼續刻，直到手腕酸得快要廢掉，肩膀僵硬得像要裂開，才勉強磨下來幾片細碎的石屑。

眼神陰沉地盯著那點可憐的戰果，喉頭滾動了一下，心底低低罵了一句：「這什麼鬼東西。」

但，儘管又痛又累，他從沒停手。因為那天，他活下來了。

那個沙漠的清晨、那個倖存的崖角，只要還銘刻在記憶裡，他就無法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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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復一日。

白天，他坐在隕石前，刀刃落下，火星四濺。灰塵混著汗水，沾滿了他的手臂與衣襟，屋內充斥著石粉、鐵屑與一股汗味。

他的刀鈍了就磨，磨完接著刻，刻到肩背發麻，刻到視線發黑，刻到夜裡閉上眼，耳邊還迴盪著刀刃劃過石頭的聲音。

幾個小麵包，打幾個小盹，這間小屋變成他的戰場，而那塊黑石，成了他唯一的敵人。

他只是想把「木朔」刻出來。

可幾週後，這份執念開始變成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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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刀落下，還是那樣子。這塊該死的石頭，依舊硬得像在嘲笑他。

他原以為只要不眠不休地刻下去，終有一天會看到它臣服於自己的刀鋒。

可現在，四週過去了，他耗盡了力氣，換來的卻只是滿地細屑與幾道微不足道的刻痕。

他覺得自己像困在一場無止境的夢魘裡，每天重複著相同的動作，卻永遠踏不出困局。

第五週那天，他終於放下刀。

他靠著牆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手臂疲憊得像不是自己的，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流進眼裡，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坐在地上，死死盯著那塊石頭，第一次開始懷疑。這樣的事情，還值得繼續嗎？他盯著那塊隕石，滿是凌亂、雜亂無章的刻痕，像在嘲弄他的徒勞。

搞什麼？他拼了命逃出大順，熬過了無垠的沙漠，不是為了在這裡對著一塊石頭耗盡自己生命的吧？

撿回了一條命，好好生存下去算了，不好嗎？

他想起貴族時的宴會，那些銀盤上擺滿了精緻的美食，卻無論如何都嚐不出味道。他以為逃出來，撕破那層虛偽，便能找到真實。可現在呢？這就是現實？

域陀心裡發悶，手指捏緊刀柄，骨節泛白。

幸福到底是什麼？是活下來？是將這塊隕石雕刻成形？還是……別的什麼？

這個問題，他現在答不上來了。就在他快要徹底放棄的那天，在烈日炙烤的市場中，他又遇見了姬詩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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