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石成金 - 第40章宮廷小丑

「這真是個瘋子！」神父慌張地喊道。

神父飛也似地衝出審訊室，慌不擇路地撞上了一個迎面走來的人影。

「啊！朱...朱卡大人！請原諒我的冒失！」他滿臉驚恐地跪下，顫聲道歉。

「發生什麼事了？」朱卡面無表情地問道。

「那個惡魔……那個叛徒！他不僅拒絕在行刑前向至高神使懺悔，還……」

「滾開？」朱卡接道。

「是……是的，大人。他確實這樣說……」神父顫抖著回答。

「這不是在問你。」朱卡的聲音宛如冰刃劃過皮膚，寒意逼人。

神父倏然色變，拔腿就逃。朱卡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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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入那座陰暗的石室，腳步在冰冷的石地上迴響。

在房間的中央，興民被鐵鍊束縛在一張粗糙的木椅上。他的衣衫破爛，但背脊依然挺直，即使在如此處境下，他的眼神依然銳利。

朱卡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刻意放得很重。他審視著這個被囚禁的男人，就像在觀察一件令人著迷的藝術品。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z05xLHrr

興民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著朱卡。

「看來你還很精神呢。」朱卡輕聲說道，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到底是誰？」

「我？只是個喜歡看戲的人罷了。你不覺得很有趣嗎？一個試圖毀滅體制的人，如今卻只能在體制內靠別人發聲。」

他坐在興民面前，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神父遺留在桌上的筆。

「哼，這不過是場拙劣的戲碼罷了。倒是你，在法庭上為我辯護，不怕被清算嗎？」興民冷聲說。

「擔心我？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朱卡道，「我最不需要擔心就是被制度懲罰，但對你來說，這卻是你最後需要煩惱的一件事了。」

「哈，大順的貴族果然多得殺不完。」興民冷笑道，「但即使你擁有再多資源，現在都已經沒有一樣能威脅到我。」

「我為何要威脅你？穿刺公閣下，事實上，我敬佩你。」朱卡說。

「又在胡說什麼？」興民厲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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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華貴的男人調整了坐姿，似乎第一次認真起來，眼神慢慢狂熱起來。

「你揭開了這個制度的荒謬。你和那些賤民們證明了，在死亡面前，規則一文不值。」

「現在，告訴我，」朱卡眼中閃爍著病態的興奮，「當你闖入議事廳後，那裡的人……有沒有互相推搡對方出來送死？人在將死之際，本性是什麼樣子的？」

「這有什麼重要？」興民不屑地冷哼一聲，「所有貴族都該死，誰在乎他們死前像人還是像狗？」

「好，那他們死了，然後呢？」朱卡饒有興致地歪著頭，眼神卻更亮了，「你原本的計劃是什麼？」

「計劃？」興民憤怒地扯動鐵鍊，「你看我像是有計劃的人嗎？域陀才有計劃，我可沒有！我唯一的目的就是讓當權者感受痛苦，這就夠了。」

「所以你的計劃第一步是痛苦，第二步還是痛苦？」朱卡玩味地靠近，聲音幾乎貼在他耳邊，「然後呢？然後呢？」

「你究竟想說什麼？」興民怒吼，「你突然闖進來，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問這些蠢問題，不如現在就讓我死個痛快！」

「何必這麼認真呢？」朱卡笑道，「我只是個簡單的人。那些高層，至高神使、議長……他們有計劃，但我不同，我沒有計劃，只活在當下。」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jcBVzPUX

他有些興奮地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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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今天，」朱卡溫柔地呢喃，「我想為你辯護，我就來了。我欣賞你，想從你口中尋找答案，至於之後會發生什麼……無所謂。」

「你就是個瘋子，」興民厭惡地說，「果然，大順的權貴都是一群精神病。」

「不，我只是比其他人早一點看清現實。」朱卡驕傲地昂起頭，「人們總愛問然後怎樣？然後怎樣？規則、計劃永遠沒有盡頭。但事實上，人明明只擁有現在此刻，所有計劃都只是一種企圖控制未來的貪婪幻想。」

「你們都是一群貪婪的畜生，」興民憤怒地咆哮，「憑什麼說你跟他們不一樣？」

「我已經醒悟了，」朱卡第一次露出痛苦的表情，「唯一合理的規則就是這世上根本沒有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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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卡陷入了回憶。那是他六歲那年的事。

「爸爸，為什麼那個壞人可以離開？」年幼的朱卡拉著父親的衣袖問道。

「因為我們和路榮家談妥條件了。」他父親冷淡地回答。

「可是他明明殺了小白子！他應該受到懲罰！現在誰來幫我睡前暖床呢？」

「應該？」父親笑笑道，「路榮家給的籌碼夠好，那就行了。」

「那麼法律⋯⋯法庭⋯⋯這些都是假的嗎？」

「朱卡，你還小，」父親輕蔑地說，「等你長大就會明白了。」

年幼的朱卡站在長廊上，看著那個本該被處決的暗殺者在護衛的陪同下大搖大擺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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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明白規則不過是人所制定的。如果想要自由、不被控制，最合理的方法就是不要活在規則內。」朱卡輕蔑地笑道。

「你們定了規則，就以為全世界要聽你們的？所以你們就能自詡文明？就因為大順按照自訂的混帳規則收稅，就能毫無憐憫地壓榨我們？」興民咬牙切齒地反駁。

「我從來就不喜歡規則。」朱卡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彷彿在驅趕一隻蒼蠅，「穩定部說：『規則讓人類不致於淪為動物』；但同時，和諧部那群瘋子又在扮演神，試圖將動物變成人。」

他的聲音逐漸升高，「這些計劃到頭來給我們帶來了什麼？混亂！看看南馬主山脈吧，現在那裡全被那些骯髒的化形者佔領了！」

「別轉移話題，我在說的是我們的苦難，不是那些野獸，」興民說，「金教那些教士和你們沆瀣一氣，假仁假義地說什麼『苦難是磨練』，但我告訴你──苦難只會讓人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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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卡突然放聲大笑。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51C1FcZfr

「很好！我們終於有一件事能達成共識了。」

「荒謬！」興民臉漲得通紅，「我怎麼可能跟你有共識？你這種高高在上的人，怎麼可能理解我們的痛苦？」

「你看，你又在說『我們』了，」朱卡露出憐憫的微笑，「你以為你代表所有人嗎？域陀‧親歌難道能代表所有大齊叛軍嗎？如果他真能代表，你就不會在這裡大喊大叫了。」

「至少他比你這種人強！」興民掙扎著想要站起來，鐵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比我強嗎？」朱卡的聲音變得嚴肅，「我很了解他，他不過是個蠢人罷了。」

「他是個蠢人，因為他腐朽不堪，想跟你們這群敗類討價還價。他總說人人都能通過教育改變，真是個笑話！」

「哈，你真以為你們這烏合之眾能有勝算嗎？真以為你們是靠自己的力量打進議事廳的？」朱卡冷笑道，「那傢伙真是個傻瓜，為追尋意義，甘心放棄手中的榮華富貴，自取滅亡。」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FJWBwDlK

興民臉上浮現一抹輕視。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PAwtujye

「他是個文弱書生沒錯，但他至少真誠。他確實在幫助人們，實踐他的信念，為我們帶來幸福。」

「愚蠢。我理解他，那種擁有一切的空虛可不好受。但為了這就放棄所擁有的一切？太瘋狂了！這就是我們的矛盾，這就是我的矛盾——你這一介農民永遠不會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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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換成興民放聲大笑。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NNQMV0Tk

「你在笑什麼？」

「你說什麼？『不要活在規則內』？」興民冷笑著嘲諷道，「你不過是個可笑的小丑！你擁有一切，只是因為你是這個國家的蛀蟲，現在卻在大談自己所依附的枯木有多糟！你們這些讀書人都愛空談，但你是最垃圾的！」

他繼續憤怒地咆哮：「你沒資格嘲笑域陀。要笑的話，笑你自己吧，你這個穿金戴銀的宮廷小丑！」

朱卡猛然站起，七彩的華服看上去彷彿籠罩著死亡的漆黑氣息。他緩緩走到桌邊，站在興民身旁，手中握著鉛筆，眼神陰冷。

「那麼，穿刺公——」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

「讓我這個宮廷小丑，」朱卡帶著詭異的微笑說道，「為你表演個戲法吧。」

「現在，我要讓這支筆……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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