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兩人都沉默了，辦公室裡的空氣一瞬間凝滯住，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
本來面無表情的程琛，此刻他的臉卻越來越生硬，「據你所說，我花了這麼多心機，幹了這麼多事出來，就是為了取代劉董的位置，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凌鎧無心再和他爭辯下去，「有什麼可笑？」
程琛心裡存著一絲僥倖，怕再拖延下去會發生什麼變故，腦海中快速思索著對策，「如果是這樣，我何不乾脆殺了劉董還要來得快捷？」
凌鎧臉上劃過一絲嚴肅的表情，顯得冷漠陰鬱，「你不會，應該說你不能動他，不管你再怎麽不喜歡和生氣，劉業始終都是劉雄的兒子，假如他一死，誰知道一直寵愛兒子的劉雄會不會暴走？」
他頓了頓，如刀鋒般的視線彷彿穿透了他，「要知道以劉業這副德行，根本沒有勇氣自殺，無論你偽造得再高明，劉雄一定會懷疑兼追究到底，到時候怕你有十條命也不夠賠，這還不只，這間公司全都是為了劉業所創，要是他死了，對劉雄來說這間公司已失去意義，把它結束也並非全無可能，你費盡心思換來的就是偷雞不著蝕把米。」
在凌鎧氣場的逼迫下，程琛的臉色已黑得能滴下墨來，只能硬著頭皮說道：「這只是你的臆測，證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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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程琛不在場證明這個鐵證，凌鎧早已覺得奇怪，作為一個助理，當董事不在的時候需要處理的職務繁多，照理說不應周圍走動浪費時間。
劉氏這間子公司的員工大約有120人，撇除外勤約有八到九十人左右，案發時間竟然有超過一半人說見過他，這不就說明他叫周哲冒充自己的那段時間，叫他多在公司各處走動，盡量給多些人見到，以確保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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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鎧踏前兩步與他對視，突然而至的嚴厲語氣和壓迫感立時充滿了整個辦公室，「你以為自己的計謀絕對完美我們就沒你辦法？假如我的推斷沒錯，周哲肯定在這裡待過至少幾個小時，在這幾小時裡，他不可能完全不碰東西，更不可能戴上手套惹人懷疑，換句話說，只要我找鑑證人員來提取指紋，總有一處能找到的！」
為了擾亂他，程琛虛張聲勢地道：「你當劉氏是什麼地方？豈容你說調查便調查！更何況，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你敢肯定會找到有價值的東西嗎？」
儘管面前還有許多困難，凌鎧依然胸有成竹地道：「作為一家企業，每天清潔地方是清潔工的職責，我的目標不是桌子椅子那些，更不是洗手間之類的地方，而是文件。」
「文件？」程琛狐疑地問。
「對！周哲再怎麼走動總不可能在這幾小時裡四處遊蕩，要不引起懷疑，他只能乖乖的坐下來看文件來做個樣子。你可能不知道指紋只要接觸紙張類便很難除掉，只要把當天的全部文件拿去鑑證科化驗，我就不信查不出來。」此做法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總之凌鎧覺得一定會有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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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指紋，任何罪犯都有可能在犯罪現場留下，手掌上的皮膚會不斷分泌汗液，即使看起來很乾淨，當與其他物體表面接觸也能留下汗垢指印，尤其接觸紙張後，由於紙張的吸水性和纖維特性，指紋的痕跡會被吸收並難以完全清除，形成永久性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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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張聲勢又豈止程琛一人？凌鎧其實也是在虛張聲勢，要搜查劉氏的文件，先不論搜查令能不能批下來，即使獲批，要大費周章地化驗每一張文件，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
於是乎，他想到用自己的分析力去打賭，有理有據跟他談判，試圖讓他不打自招，那就可以省卻一系列的麻煩事，假如他上鉤，任憑他巧舌如簧還是撒潑耍滑，就再也無法逃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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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些，程琛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一股莫名的不安在他心中滋生，他對這個凌鎧確是一無所知，但他的每一句話卻猶如錘子一樣狠狠敲在他心口，還不得不佩服及驚訝對方的推理及分析力。
如果自己矢口否認會不會有勝算？
料想到接下來凌鎧一定會不惜一切驗證劉氏的所有文件，哪怕有沒有搜查令他都會一意孤行！因為在他的臉上已經寫滿了。
雖說凌鎧即使驗證了所有文件，證明周哲曾頂替過自己，頂多證明周哲的醉駕與張潔的死跟自己脫不了關係，真的要訴訟起來，自己未必會被起訴謀殺罪名。
不過，沈素的父親是個狠人，尤其證實沈素肚裡的孩子是自己時，以他這麼強勢必定會追究到底，他是不愛女兒，可他絕不允許因女兒喪命而讓劉雄這條大魚跑掉！到時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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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程琛下意識地瞄了一眼凌鎧，心裡面的警鐘終於大響！心忖：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
見程琛沉默不語，在凌鎧看來，他的沉默是一種默認，「怎麼樣？抵死不認已沒有用，證據確鑿之下已容不得你繼續狡辯！」
「不愧是凌警官，是警界的精英麼？我其實挺欣賞你，說真的。」程琛豎起大拇指誇讚，這麼有毅力的傢伙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這個讓他甘拜下風。
對於已經能猜到結果的事，凌鎧已喪失了等待的興趣，「我不需要你欣賞，你殺了人就該接受法律的制裁，你已逃不掉了！」
程琛眼珠子向升降機方向瞄了兩遍，「不試一試又怎麼知道逃不逃得掉？」
說時遲那時快，凌鎧還沒反應過來，程琛趁機把桌上的物品向他掃過去，自己則搶先一步，幾乎用盡了他這一生所有膽量和速度跑進升降機內，極速按下關門鍵。
看著程琛頭也不回地狂飆，凌鎧心裡咯噔一下，實在讓人意想不到，對方的身手居然不凡，簡直遠超他所想，可是當他下意識用手肘格擋掃過來的物品時浪費了珍貴的幾秒，即使全力跑向升降機也吃了閉門羹。
或許升降機的速度遠超過人類，但凌鎧是個永不放棄的人，堅毅的眼神往旁邊的安全門掃過去，來不及多想，他毫不猶豫地向著這扇門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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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本能求生欲望的程琛一出了升降機便加快速度往大廈的大門跑，現在的他心裡既緊張又興奮，就像一隻即將逃出囚籠的鳥兒般，雀躍地往自己的自由奔去。
借著大堂的燈光，能看到程琛的眼睛一亮，彷彿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可他唯獨沒有想過，「死神」正潛伏在暗處，打算隨時撲出來毀滅他！
就在他終於衝出大門，隨便選了一個方向逃跑時，握緊刀鋒的「死神」風馳電掣般拔腿向他狂奔！只見一把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出現在他眼前，奪命的刀尖沒半點猶豫就向著他的胸口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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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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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刺進血肉的聲音清晰可聞，大片大片的鮮血彷彿一朵火紅的玫瑰盛放在程琛的白襯衫上。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眼前如變戲法般所發生的一切令程琛根本沒辦法反應過來，臉上的笑意頃刻僵住，顫抖的雙腳像是被釘在原地一樣動彈不得。
程琛大驚，借著黯淡的月光，他看清面前「死神」的樣貌，內心不由得奇怪，自己根本不認識這個女人，怎麼會無故襲擊自己？可他現時心裡除了驚恐還是驚恐，無數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艱難地張了張嘴巴，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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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凌鎧終於追到出來，看到鮮血順著刀刃和她的手指一滴一滴的流下來，這一幕，讓他啞然了！「是⋯⋯張潔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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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母自女兒失蹤以來一直都惴惴不安，直至得知女兒死亡的消息後，她哭得肝腸寸斷、死去活來，她內心的痛苦和悲傷就連旁人也能感受到。
從未想過失去的人，就在自己眼前消失，無論如何呼喊，女兒也回不了來。
傷心欲絕的張母曾多次向警方問詢，可警方始終沒給她一個滿意的答案，只叫她等待並安慰她一定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可是她實在等得不耐煩了，她已失去了丈夫，縱然女兒跟她的關係仍是頗疏離，但女兒是她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不明不白地死去。
她越想越傷心，越想越絕望，但在一次又一次到警局問詢情況時，她注意到凌鎧好像調查到兇手是誰，只是礙於沒有證據而不告訴她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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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過得像刀割一樣的張母把心一橫變賣所有家產，什麼也不幹，還搬到警局附近的房子居住，每天都尾隨凌鎧，期望有一天他能逮到真兇！
起初，她都會被警覺性高的凌鎧發現，不過凌鎧也不過份責備她，只告訴她一定會給出一個完美的答覆，勸她回家等待。
她當然是不死心了，還買了些關於跟蹤術的書來鑽研，得知該用什麼距離，利用各種環境或裝扮為自己掩飾及隱匿。
當一個人專注在一件事上，那麼錯誤就自然減少，技術也自然變得精湛，久而久之，甚至連凌鎧都沒有發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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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女人的第六感不可思議得超乎想像，莫名的緣由讓她覺得兇手已到了觸手可及的地步，今天她如常尾隨著凌鎧，卻無法解釋為何會帶上一把刀，是想替愛女報仇？還是有別的原因？她自己也不理解。
但當程琛得意地跑出門外的那一刻，她腦子裡各種念頭瘋狂地擠出來，直覺告訴她這個人就是真兇！
此刻她彷彿被人打了興奮劑般，渾身帶刺的敵意徹底喚醒了她心底沉睡已久的惡魔，她不顧一切握刀衝向這個男人，為了達到目的，她已不管未來要付出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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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凌鎧，自然是攔不住，亦阻止不了這一切的發生！
他有點後悔又有點內疚，即使張母的跟蹤技術磨鍊得再精湛，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騙過觸角敏銳的凌鎧，張潔自失蹤以來，張母每天都去警局問詢情況，直到收到張潔死亡的消息，看著她由希望變成了沮喪，就連旁人也感到她頭上被烏雲籠罩般沉重。
他明白好言相勸並未能動搖她分毫，而且她只是尾隨自己又沒做過妨礙警方的事，或許她都是急於想知兇手是誰才有此舉動，於是他索性裝作不知。
但他卻萬萬沒想到，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竟然可以如此瘋狂，他暗暗為這個母親惋惜，她的確為了女兒報了仇，可同時也要為自己的衝動殺人付出坐牢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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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流逝，看著沒有一絲表情的張母，以及程琛那雙透露著不甘與絕望的雙眸，凌鎧深深地嘆息了一聲：「多行不義必自弊，這或許就是老天爺的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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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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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親愛的讀者們別走，明天還有小感想要送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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