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社畜》 - 守則十二：沒法寬恕的罪惡、極力扭轉的命運

　　啪滋啪滋⋯⋯

　　黑綠色的濃湯在鍋子裡翻騰，活像從動物身上擠出來的膽液，加入像是蟲骸的飄浮物，快速攪拌後，以猛火煮成泥漿狀。

　　宇翔看著鍋子裡的湯，額上冒出點點冷汗。

　　這真的能喝嗎？該不會喝了就會一睡不起了吧？

　　求生本能警鈴大作，不斷告誡宇翔，這種液體絕對喝不得！

　　根據孟小姐以往的戰績，衪搜卜羅回來的材料都是奇珍異物，簡直是非常人能夠想像，光是推想便令宇翔冷汗直冒。

　　為了能保有喝湯的勇氣，宇翔決定還是不要深究的好。

　　孟小姐瞧到宇翔驚疑不定的表情，體貼地問：「哥哥怕苦嗎？我有糖果哦。你要草苺、香橙，還是葡萄味？」

　　這不是味道的問題吧？

　　不管如何，他作了回望過去的決定，硬著頭皮也要上。

　　宇翔捏著鼻子，骨碌喝下散發惡臭的前世記憶湯，躺到床上等待藥力行效，阿金握住他的左手，孟小姐則在右面，如同左右護法。

　　「我們開始吧。」

　　宇翔閉上了眼，意識漸漸模糊，像是拉起了一層灰白的幕幔，遮擋了視野，聲音歸於寂静，甚至連自我也消失。

　　布幕徐徐拉開，宇翔再張開眼睛時，已身處另一個世界。他發現自己依附在一個陌生男子身上。

　　宇翔正以第一身的視覺，去重温自己以別的身份，在不同時代的生活，感覺很微妙。

　　菩薩像個解說員，在腦海裡以聲音導航：「你那輩子叫黄承志，是一名宰殺牲畜的屠夫，與妻子蔡綺君育有一名十歲男孩。」

　　「爸爸！」

　　一名男孩蹦蹦跳跳地進了門。承志與綺君的孩子很可愛，白白胖胖。當他以小短腿踏著搖搖晃晃的步伐，朝自己跑過來時，宇翔覺得自己的心也要融化了。

　　或許這就是有孩子的爸的感覺。

　　孩子撲進他的懷裡，承志抱起他旋了一圈，逗得他咯咯地笑。

　　一名婦人緊接著兒子進門，氣喘吁吁道：「小明，不是談別跑這麼快，媽跟不上。」

　　承志跟宇翔在長相上毫無相似之處，最明顯的差別是體格，承志身為屠夫，每天也在砍豬牛脖子。做著砍砍切切的體力活，在解體動物時練就了壯實的身材，跟久坐辦公室，加上食無定時，以致日漸消瘦的宇翔般若兩人。

　　然而，蔡綺君卻長得一模一樣，只是眉眼柔和地彎著，褪去了戾氣，給人一種小鳥依人的感覺。

　　承志上前擁住妻子，把親吻她的額角：「我不是說，你們不用來接我下班嗎？」

　　為了保持肉品新鮮，肉商必須在早上把鮮肉送到菜市場，而承志的工作就是在晚上至清晨屠宰牲畜。

　　屠房是通宵達旦的工作，生活日夜顛倒。因此，正常人生活的白天承志都是在睡覺，跟家人相聚的時間很少。十歲的兒子小明才剛懂事，便吵著要在上學前跟爸爸見一面。

　　一家三口手牽手走在初現的晨光下，影子合而為一，勾勒出和樂融融的景象。

　　可是，這家子注定是悲劇收場。

　　有一天，小明獨留在家時被路人亂刀砍死，悲慘地陳屍路旁，過了半天才被出門買菜的綺君發現。

　　小明在家門口玩皮球時，球不慎滾到馬路上，嚇到了一輪貴族馬車的馬，令它險些翻車。車上的人大怒，便命人抓住了小明，把他當作出氣袋般凌虐，把小小的身軀斬得支離破碎。

　　綺君他們馬上向官府申冤，卻被打發走了，沒法立案。判官言下之意是，希望他們息事寧人，這些大人物他惹不起。

　　求助無門的兩人只好回去從長計議，承志為了生計如常上工。

　　小生命的殞落令這個家分崩離析。

　　在判決書公布當晚，綺君便假扮下人，潛進了公子哥們的家，將其斬殺。她原本打算在犯案後，跟丈夫一起踏上逃亡之旅，承志當天卻遲遲未歸。

　　承志難道是被抓走了？

　　不安不斷滋長，綺君拼命地祈禱，丈夫能夠逃離魔爪，回到她的身邊。

　　噠噠噠！

　　伴隨急速的腳步聲，有人包圍了黃家。綺君手拿菜刀，躲在門後準備對付緝拿她的官兵。

　　有人站在門口喊話，給她帶來晴天霹靂的消息：「太太，五屍案的兇手已向我們自首，目前已被收進大牢候審。別害怕，我們會你保護起來，不會讓你受到那種殺人狂的威脅。那個屠夫竟以殺豬的刀，擅闖民居亂刀砍人，真的是喪心病狂！」

　　承志一聲不響地主動替她頂罪了。

　　殺死小明的是當地權貴之子，司法機構屈服於權力的淫威之下對承志未審先判，意圖掩蓋他兒子被殺的事實。身為一介草民，承志翌日便判了斬首之刑。

　　執法方沒有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承志在牢房遭受嚴刑拷問，被抬上處刑架時已奄奄一息。

　　他在行刑前最後一刻抬眼，眼睛掃過圍觀的人群，停頓在日夜思念的人影上。

　　雖然結局殘酷，但他未曾為頂罪一事而後悔。

　　承志蠕動乾裂的嘴唇：「我⋯⋯」

　　想對妻子說的遺言卡在喉頭，劊子手手起刀落，人頭落地，顛倒的視野與飛濺的血沫，成了最後的畫面。

　　阿金娓娓道來：「宇翔，因為在那輩子，你殺生無數，作孽纍纍，因此命格殺業極重。在那之後，每輩子也很短促，結局不是遭遇殺生之禍，就是遭逢意外慘死，而這輩子原本就是你的靈魂的終點。」

　　宇翔雙目緊閉在心象空間漫無目的地飄浮著，菩薩的聲音安靜地迴盪。

　　「這是由靈魂誕生的一刻起便刻下的天命，不管是我還是阿閻，都沒法主動介入改寫命運。」

　　因身心受到猛烈衝擊，宇翔像是丢了魂魄般雙目微睜，瞳孔映出一片虛無。

　　「話雖如此，我們都在天理容許的範圍內試著扭轉宿命。」

　　神佛愛人，只願世界的悲劇變少一點，生靈的哀愁變淡一點。

　　「阿閻決定在最後的時光給了你幫助，冒著洩漏天機的風險，替你完成了拯救阿嬷的心願，而我則給了你任務，讓你有名正言順的理由接近綺君，賭上那一點天命的可變性。」

　　正如蝴蝶扇翅能引起暴風，一個轉念、一個微小的決定，或許就能創造奇蹟

。

　　最終，宇翔的命運改變了，因為他在機緣巧合下跟孟小姐結緣，而女神為了愛，決定不顧一切去救他。

　　阿金的聲音泛著由衷的喜悦：「宇翔，回來吧，回到你能活下去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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