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初次見面的人打招呼,免不了要自我介紹,才能盡快彼此的認識,而要在對方心裡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必須挑重點來說,越勁爆就越有記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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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話的年輕人一屁股坐到宇翔身邊,露出親切的微笑:「我叫林皓俊,是名死於自殺的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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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自殺死的鬼大多死不暝目,怨氣自然會很重,但這傢伙看起來這麼陽光,怎麼會自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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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死了,生前的資歷,讀哪間高中,從哪間大學畢業,月薪多少似乎也變得不重要。那麼就來聊聊怎麼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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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翔也跟著回道:「我叫李宇翔,是名翻譯員,死於過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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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死於不幸,死狀如何變成了自我介紹的必備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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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翔你好,你聽我說哦。」皓俊繪聲繪影地形容當時的情況,全情笑容不減半分:「我從四十層的大廈跳下去,砰的一聲就身首異處,四肢斷裂,臉更摔成肉醬,拼也拼不回來啦。你能想像嗎?就像蕃茄義大利麵上的肉醬,紅紅的,飛濺到到處也是。負責撿屍的清掃工人一面清理,一面咒罵我不得好死,我都死成這樣了,還能更慘的嗎?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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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俊期待的目光就像等著宇翔跟衪一起笑,宇翔乾笑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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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邪教怨魂新式的交友方式嗎?你死得那麼慘,我還笑出來不會很過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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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衪能拿自己死狀來開玩笑,看來這名年輕人已經完全走出了死亡的陰霾,甚至豁達得有點令人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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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警告他,此鬼不能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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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俊笑瞇瞇地遞過發言權:「換你說了,你不詳細說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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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翔臉上一僵,一時三刻有點語塞,這問題可難倒了他,因為他倒下不久便失去了意識,醒來時人已經在地獄,被新老闆揉圓捏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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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得很快,沒什麼印象,可能是連續工作了四十八小時後,靈感疲憊到只想睡,然後在睡夢中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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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俊聽了,驚呼出聲:「四十八小時?你老闆肯定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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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老闆是很沒人性沒錯,可是我不是人的新老闆也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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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翔回想,被文件圍城的黑暗七天仍猶有餘悸。現在是比慘的苦水大會嗎?怎麼越說越心酸,眼角也濕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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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主會替我們審判罪人,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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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教教徒果然三言離不開自家神明。那位邪神究竟會親自出手,還是命令幹部代勞?看來會是後者,因為阿金說只要能阻止幹部成魔,就能改變邪教攻陷地獄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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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替你復仇。」皓俊笑容滿臉地說,猶如朋友間的隨口邀約,就像是在說「我們周末一起去遠足吧」般輕鬆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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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將攻破地獄之子恐怖份子,對他卻意外地親切,是因為認定他也是被人所害,含鬱而終的同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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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翔嘗試挖出更多情報:「你們是怎樣動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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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靈力爆發嘛?」皓俊笑了笑,彷彿覺得宇翔問了個很傻的問題:「我們與活人陰陽相隔,只有這個技能能跨越次元造成傷害。宇翔不也嘗試過嗎?擠出渾身力量使出的一擊,直擊心臟奪取生命能量,使其麻痺繼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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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衪們神不知鬼不覺地幹掉目標人物,不留任何犯案痕跡。唯一的共通點是,受害者都是因心臟麻痺而亡。人間的警察和醫療人員相信科學,不會想到超自然力量那塊去,這些鬼魂謀殺案就成了單純的不幸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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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俊輕描淡寫描述的犯案過程,正是凡間大亂的原因。惡靈為報復仇人,妄動私刑,造成大量生死簿上沒有記載的非自然死亡,不該死的人提早死了,會引發蝴蝶效應,導致環環相扣的因果出現一連串劇變,令原本遵循天理運行的生死流轉面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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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惡鬼犯下纍纍暗殺重罪,擾亂生死秩序,難怪地獄會那麼關注這個邪教組織。阿金派宇翔來這裡,是想知道衪們更多的想法,嘗試以理由溝通解決問題。因為若與成群結隊又無所畏懼惡靈死士硬碰,難免會造成兩敗俱傷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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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普渡眾生的願望始終如一,從來沒有放棄任何一人。在地獄與邪教全面開戰前,衪正爭取以其他方式化解紛爭,給予這群執迷不悟的靈魂最後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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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彼此的想法,才是解開死結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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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翔裝出被嚇到的模樣,拜託前輩解惑:「可是,審判罪人是地獄十王殿的工作,祢們這不是在行私刑嗎?而且消耗自身靈力令受害考的心臟凍結的作法,不就是損人七分,自損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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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自殺式恐怖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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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沒有免費午餐,要得到什麼,總得付出代價吧?仇人在面前,哪有什麼私刑不私刑?只有該死不該死。地獄沒法懲罰的罪人,就由我們親手去制裁。」皓俊沒有為自身行為辯解,就像伸張了正義般說得理直氣壯:「那個害我拿不到獎學金,沒法升學的混蛋已經得到應有的報應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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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為這種理由,祢就殺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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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翔感到一陣雞皮疙瘩,下意識倒退半步。不過,他沒提出質疑,因為在這裡吵起來,這個瘋子像是會立即反臉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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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念一想,正如一人的蜂蜜,可能是別人的毒藥。某人認為的小事,對另一人可能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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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要做到事事俱圓,滿足所有人的期望,似乎是沒法做到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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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俊笑得燦爛,明明眉目是彎著,嘴角也是上揚的,眼裡卻毫無笑意,視線更是直勾勾的瞪視,令宇翔背脊一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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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以這種眼神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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