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在宇翔和孟小姐身邊轉來轉去，咿咿呀呀地唸道，似乎是因先天的缺撼而不能說話，正以身體語言表達歡迎之意。
咚！咚！咚！
從神壇後方走出更多的孩子，小至嬰兒，大至少年也有，像眾星拱月般被簇擁其中是抱著小寶寶的阿金。
阿金說衪有事要先走，原來是為了帶孩子嗎？
「哎呀，你們來了，我以為你們還會花上一點時間。」
阿金露出一貫的微笑，朝孟小姐捎去一個小眼神，就像在問事情辦得如何。孟小姐輕輕點頭，罕有地沒有丟衪白眼。從小姐的表情和被背回來的結果來看，他們似乎進展順利。
人和神都是有情之物，愛是能跨越身份隔閡的美好情感，菩薩就像呵護幼苗一樣，默默見證著這段神鬼戀情。
那一群年幼的靈魂有些在吸吮手指，有些在傻笑，有些正好奇地看過來，宇翔回望著衪們頓時心生不忍。
明明都只是孩子，這麼年輕便死去，更淪為在凡間彷徨的遊魂。如果阿金特意前來這裡是為了拯救衪們，他願意在力之能及的地方盡力幫忙。
即使對話的聲量已盡量壓低，還是吵醒了阿金懷裡的嬰兒，那是一個剛出生便夭折的嬰靈。阿金低頭對衪說了兩句，衪眨著圓滾滾的眼睛，朝宇翔他們看去，小臉漸漸皺起，然而張大了嘴，嚎啕大哭。
「嗚啊啊啊啊啊！」
事出忽然，宇翔來不及掩耳，登時被轟得頭暈轉向，雙膝一軟跪了下來。
孟小姐與阿金也是神明，擁有護體神力，嬰靈透過尖叫釋放的靈力爆發，對衪們不痛不癢。可是，宇翔只是隻抵抗力孱弱的普通鬼，撼天動地的衝擊令他當場暈了過去，頃刻倒地不起，耳朵更滲出鮮血來。
孟小姐連忙衝上前扶起宇翔，分他一點靈力來抵擋寶寶的持續輸出，並立即檢查傷勢。靈力爆發是一種能量衝擊破，能對靈體造成實質傷害，後果可大可小，強力者甚至能震碎靈魂。
孟小姐怒不可遏地破口大罵：「臭和尚！祢幹嘛要弄哭小寶寶來攻擊哥哥？」
衪看得一清二楚，剛才是阿金刻意令寶寶哭出來的。
「對不起，的確是我做的。」阿金把寶寶安撫好後走下了神壇：「這也是權宜之計，祢看一下宇翔的身體就知道了。」
宇翔身下流淌出濃黑如墨的液體，那是剛才被靈力爆發震碎的東西，即使已變得支離破碎，它仍像未死透似的微微抽動。
「是小鬼！」孟小姐吃了一驚，變出了能降魔伏妖的菜刀，手起刀落斷了它的最後一點生機：「衪們是在什麼時候依附在哥哥身上的？」
阿金接下來吐出的話更令人震驚：「衪們是間諜。」
小鬼是遊魂野鬼自然消散後餘下的殘渣，像傀儡一樣沒有個人意志，因為力量微弱，能無聲無息地融入附身者的身體，存在幾不可察，因此會被上級鬼灌入指令，用於收集情報。由於小鬼難以憑正常方法抓住，阿金用了有點暴力的方式，把潛藏的敵人給揪了出來。
換言之，自從他們來到凡間，未知的敵人對其一舉一動也暸若指掌。
孟小姐聞言臉色嚴峻，心裡對此事大約有了慨念：「那群傢伙發現我們了？」
「沒錯。在活人眼中，我們是紙人化身的模樣，但在靈能者或鬼魂眼中，我們都呈現原本的模樣。」
力量強大的神明降臨，即使盡量保持低調，但仍難免掀起一點波瀾。
「大鬍子曾提過祢是來凡間辦事的，但祢一直隻字未提。祢坦白跟我說，祢到底把哥哥捲進什麼麻煩事去了？」
阿金把寶寶交給別的孩子照顧，彎身把宇翔橫抱起來：「這個待宇翔醒過來後，我再跟你們說。」
阿金每天行走世間，上山下海做著體力鍛鍊，在僧袍之下練就了一身精壯壯實的肌肉，比生前久坐辦公室，加上食無定時而瘦得像竹竿的宇翔壯多了。
「宇翔會因精神衝擊而睡上一會兒，但不會有大礙，我會以神力完全治好他。雖然我很抱歉把他捲進來，但他處理此事必不可缺的人才。」
原本孟小姐也打算留下來照看，但阿金對衪說的話令衪改變了主意。
「孟小姐，祢去一趟菜市場，找點能滋養靈魂的食材回來吧，宇翔太虛了，真的需要補補身子。」
躺在阿金懷裡的宇翔雙目緊閉，白著一張臉。他會被小嬰靈的靈力爆發一擊即倒，的確證明了他的靈魂狀態在各方面也相當不穩。
「我去去就回。」孟小姐盯著阿金看，似乎仍為剛才的事而生氣，語氣不善地警告：「祢最好不要再對哥哥動手動腳，否則別怪我的菜刀沒長眼睛。」
阿金認真地點頭：「銘記在心。」
「嗯唔⋯⋯」
一小時後，宇翔在床上睜開了眼睛，床邊坐著的阿金立即靠近關心，為免造成不安，衪對間諜一事隻字未提。
「宇翔你醒來了？抱歉。陌生人來了，孩子的情緒比較敏感，所以哭得特別兇。你還好嗎？」
我還來不及思考，意識便被轟飛了。那種鬼哭神嚎已是原爆級別了吧。
不管如何，宇翔也不打算跟小孩子計較。他按著暈乎乎的額頭坐了起來，疑惑地環顧四周，孩子們就圍在門口，直勾勾地看著他們。
察覺到宇翔的困惑，阿金貼心地解釋：「這裡是我在人間的基地，給予無處可去的靈魂一些累積善業的機會，以更社會化的形容詞來說，這是類似更生就業所的地方。」
身為菩薩，如果辦的是講道堂還能說得過去，可是阿金卻稱之為基地，是要搞什麼革命嗎？
接著，阿金單刀直入道：「宇翔，雖然有點唐突，但我希望你能轉職成我專屬的翻譯官。」
宇翔記得老闆在出門前曾交代，要他盡力去幫助阿金，還說細節會由阿金來說明，指的原來就是這件事。
突如其來的轉職提議令宇翔有點無所適從，他沉默了半晌後問：「地藏王菩薩聲名遠播，天底下有那麼多靈魂想要跟隨祢，為什麼會偏偏選上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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