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社畜》 - 守則十一： 03 抓緊與祢的未來

　　宇翔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躺在宿舍的床上，窗外是地獄暗淡無光的永夜。

　　我順利到家了嗎？

　　昏過去前的記憶紛亂零碎，他嘗試拼湊，得到數個模糊的片段。

　　對了，我救下了老闆，與綺君大打出手，之後阿金和孟妹來救我了。

　　在綺君猛烈的攻勢，他根本一點招架不來。可是，明明只有兩次的神佛加護早已花光，綺君亦確實在最後一擊下了殺手，刀身直捅左胸，為什麼他仍活著？

　　宇翔下意識摸上胸口，那塊光榮過勞死金牌在中間裂了一道口子，那是老闆勒令他每天別在胸前，供路人觀賞的榮譽獎章。

　　「這是我給你的加護，算是老闆發放給員工的勞保福利，哈哈。」

　　宇翔回過神來發現，床邊站著一個人影，正笑著看他。

　　「恭喜你重生了，亦恭喜你通過鬼話翻譯員的試用期，正式成為地獄居民。」

　　身體確實沒感到任何疼痛，胸口和腹部亦完好如初，甚至能感覺到通體煥然一身，比之前更有活力。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一覺醒來便看到老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令宇翔有點緊張。不過正好，他也有事要找老闆問清楚。

　　宇翔坐起來時牽動被子，這才看到趴在床邊滿臉疲憊的少女，即使累極睡著，仍緊緊握著他的手。

　　「孟小姐為了救你，可是花光了大半神力，你得好好報答衪哦。」

　　閻王看到人已醒來，看起來沒有大礙，總算放下了心，笑瞇瞇地揮手就想離去。

　　衪又想以嬉皮笑臉的樣子，像之前一樣蒙混過去。被欺騙、被蒙在鼓裡的感覺很差，宇翔沉下臉，語調陰沉地開口：「憑著能看穿過去、現在與未來的天眼，祢到底計算到哪一步？」

　　仔細一想，所謂的勞模之光，對翻譯能力的欣賞全都是籍口。不論是閻王，還是阿金，當初看上他這個人都是另有理由的。

　　那塊金牌也是閻王早料到宇翔會在出差時被攻擊，刻意給他護身的。這個深藏不露的護符，確實在危急關頭救了他一命。

　　閻王頓住了腳步，回頭時笑容褪去，面無表情地問：「這件事你知道多少了？」

　　「我與綺君在上輩子有所牽扯，祢刻意拉攏我，是為了她的事嗎？」

　　老闆直接承認了：「對，因為解鈴還須繫鈴人，要勸她回頭是岸，你是必不可缺的存在。」

　　「為什麼之前都沒有告訴我？」　　

　　明明交代任務的時候，同行的時候，有很多機會可以述明前因後果，衪們卻選擇知情不報，令宇翔感覺有點受傷。

　　閻王坐回了床邊。既然當事人想要知道，衪會一五一十說清楚：「我們想避免造成混亂，才刻意沒告訴你的。你與綺君的緣份是你多輩子前的事了，你們曾經是夫妻，但緣份在那輩子就到了盡頭。經歷多次輪迴，你們已形同陌路，而綺君在上輩子找到了你。」

　　真相比想像中來得衝擊。因為是緣盡的夫妻，所以綺君才會以那種眼神看我嗎？

　　衪續說：「你知道為何我們要在轉生前，給靈魂喝下洗去記憶的孟婆湯嗎？」

　　宇翔作出比較理性的推測：「為免泄露地獄的實況？」

　　老闆的答案卻出乎意料地感性：「因為只有忘掉記憶，才不會被過去所束縛，真正重新做人。」

　　身為人類的神明，衪們愛人，深知七情六慾衍生世間之苦，而只有忘卻能斬斷眾生愛恨糾纏之苦。

　　「不過，還是有一些執著的靈魂，執意不過橋、不喝湯，而選擇承受痛苦，游過忘川河，以保有所有輪迴的記憶。綺君便是其中之一。」

　　多輩子累積的感情糾葛，足以令人墜落成惡鬼。

　　話鋒一轉，話題又回到了宇翔身上。

　　「有些東西是刻在靈魂上面的，不會隨記憶磨滅，那是你的本質。你知道你這輩子為什麼想當翻譯嗎？因為你上輩子在人際關係上遇到想要解開的死結，卻沒法如願透過對話解決。靈魂有了想要成為溝通橋樑的願望，無意識之下就引導你作出這樣的決定。」

　　冥冥之中自有主宰的說法，聽得宇翔一陣雞皮疙瘩。

　　他懷著對力量的敬畏，問道：「所謂的天眼，讓祢能看透萬物的本質，一切也在祢預料之中嗎？」

　　令他意外的是，閻王搖頭：「人與人的關係、因果、際會都是流動的，命運亦然。天機是可以窺視，卻沒法被看清，因為其本質是無常的。正如原本會就這樣死去的你，因為孟小姐對你的情感，不惜分享神力而得救，這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衪咧嘴而笑：「換言之，我可說是知曉一切，亦可以說是跟你們凡人一樣無知。未來是能夠改變的，不是一件很棒的事嗎？」

　　燦爛的笑容就像是獲得驚喜而開心雀躍的孩子，因為未來展現出衪不曾看過的，新的可能性。　

　　「餘下的事就由阿金告訴你吧，畢竟你是衪的專屬翻譯官了。」

　　老闆又回復一貫笑嘻嘻的樣子：「在這之前，不是還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嗎？好好享受你的溫柔鄉吧。」

　　宇翔茫然地回望著老闆，不太明白話中的意思。

　　「嘖嘖嘖，李勞模你這樣子不行耶。既然偷了人家的芳心，就別這麼拖泥帶水。這場職場戀愛我特准了，勇敢去愛吧！」

　　宇翔低頭看著熟睡的人兒，胸口萌生一種陌生的感覺，暖暖的，就像泡在溫水裡似的，令人感到幸福的柔和情感。

　　他想起在意識朦朧之間，眼前一張為了瀕死的他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他想起墜入黑暗之前，隱約聽到那句為了救他而不惜一切說出的豪言壯語。

　　「只要能救回哥哥，即使要墜入輪迴又如何？」

　　他想起那顆帥氣、獨立，比誰也為他著想，待他溫柔的靈魂，那位跟他命運相繫的女神。

　　如果至此都沒發覺對方的愛意，那就只有遲鈍如頑石的傻子了。此刻，宇翔終於弄懂了自己的心意。

　　「孟妹，或許這只是我一廂情願，但我有話想跟祢說。」

　　孟小姐醒來後，宇翔正經八百地抓住對方的肩膀，鼓起勇氣告白。

　　「我喜歡祢，不是對妹妹的親情，而是身為異性的⋯⋯」

　　宇翔的話未說完，嘴巴便被堵住了，孟小姐甜絲絲地說：「來，是神力的補給。以後我多了個藉口，可以親哥哥你了呢。」

　　眉目傳情，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宇翔把衪擁進懷裡，低頭回吻著衪：「我也多了一個方式，可以盡情寵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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