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社畜》 - 守則五：02 我忍無可忍了

　　這時，一直在旁看熱鬧的大漢饒有興味地發話：「判官祢看，他果然是我看中的人材，不僅把孟小姐哄得服服貼貼，亦與阿金成為了朋友，這不是難得的天造之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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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的孩子搖頭：「所謂物極必反，有時候把人逼得太緊，這樣不太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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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今次的風波閻王有份在背後推波助瀾，衪命令了文官在投寄控訴書一事上參了一腳，撥出人手加急撰文，所以文書才會以千軍萬馬之勢淹沒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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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人不是常說極限情況更能激發潛能嗎？我覺得李勞模能扛住文件圍城七天之久表現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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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當了這麼久的上司和下屬，判官還是覺得跟老闆說話很心累：「祢給的考驗有點過於辛辣，李勞模太嫩了啦，心靈差點就被壓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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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王斜睨衪一眼，露出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判官，原來祢也有同情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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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定人生死、斷罪揚善的判官來說，衪必須時刻保持公正不柯，處事不得夾雜任何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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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衪臉上一抽，像是受了一點打擊，沉默了一會兒後才回道：「好用的手下就如左膀右臂，本就該哄好哄滿，衪們才會心甘情願替上級賣命。鞭子與糖果要軟硬並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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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我覺得他上輩子與今輩子都被工作追著跑，真的太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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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判官沒有說出口，這是同為社畜的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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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王看著宇翔的背影，喃喃自語：「祢也說得對，拉得太緊的弓弦會有斷裂的風險，反正那件事也是時候要處理，就讓衪跟阿金去跑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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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閻王出現在員工宿舍。宇翔正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對害人不淺的孟小姐生著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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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老闆忽然從地面冒出來，笑容陰森地走過來，宇翔鬱悶的心情一掃而空，驚嚇得連嘴巴也合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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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上班一天的事終於傳到老闆耳裡，要來的還是躲不過嗎？衪終於找上門，要我為曠工一事付出代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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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翔自嘲地想，當初老闆會收留他在地獄工作，是看上了他的工作能力，因工作而獲得認可的人，除了為工作獻身外，什麼價值也沒有，這就是所謂的社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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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輩子過勞死，今輩子也被工作困身，這樣的人生毫無意義，一股怒意湧上心頭，給予宇翔暢所欲言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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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在工作上盡心盡力，不會再作任何辯解。不過⋯⋯」宇翔直視著地獄之王的眼睛，吼出了一直以來也想對天下無良僱主大喊的話：「這種職場文化是有病吧？根本就不應該有人只為工作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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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他在最後踏出了第一步，嘗試反抗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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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王挑起眉，二話不說就揚起手，宇翔害怕得像隻面對肉食獸的小兔子般縮成一團，緊閉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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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打碎我的靈魂就快點動手，我不求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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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落到頭上，輕拍了兩下。那隻能輕鬆捏爆腦袋的大手竟意外地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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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得對，我似乎是逼你逼得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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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的臉上沒有平常不壞笑，也沒有虛偽的假笑，而是掛著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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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所有人在絕對的力量下都敢怒不敢言，因此從來沒有人會指著衪的鼻尖，大聲說出心底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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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名特別的人類，或許能為我們的困境帶來不一樣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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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友好地問：「孟小姐在稱霸地獄廚界之前，恐怕那些食安投訴不會有完結的一天。怎樣？要不要出差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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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翔一下子就懵了。原本他是抱著必死的覺悟才喊出那句話，沒想到老闆不單沒有生氣，更主動給他外出的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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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差？地獄的版圖已經拓展至別的次元了嗎？所以老闆是為了跟外來鬼對話，才會僱用翻譯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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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況有點複雜，但不像你想的那樣，判官稍後會告訴你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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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交代新工作後便回去了。宇翔跟判官約好，會在鬼市的吃茶館見面，那裡鬼來鬼往，熱鬧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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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翔對於判官的印象尚算正面，雖然是個城府不知有多深的老孩子，至少是個能夠溝通的文明人，比起不知在想什麼的魔鬼老闆，亦比惡整他的孟小姐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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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特批了假期給你回鄉探親。你不是還有一名阿嬤在人間嗎？」判官沙沙翻閱記載天機的生死簿，接著啪一聲合上：「她的命還長著呢。明天是你的頭七，你就回去看看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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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嬤是把人生奉獻給李家的女人，一生坎坷，年輕喪夫，後來喪子，最後連孫子也沒了。想到自己害阿嬤白頭人送黑頭人，宇翔不禁悲從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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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衪不該干涉太多，判官還是多透露了一點：「那位阿嬤正為心病所苦，如果不解開心結終會鑄成大錯，最終只會落入地獄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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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衪的話令宇翔愣住了，眼角漸漸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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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運還是不肯放過他支離破碎的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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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判官見盡人間悲歡離合，衪仍沒法對人類的苦難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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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家子也太慘了，至少現在仍不算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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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衪溫言道：「別擔心，有兩位會伴你上路，努力去扭轉悲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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