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亞旅棧頭等房內,雖然兩位法師長老率先表現了善意,但薩恩奇也沒敢掉以輕心或得意忘形,他尷尬的乾咳一聲後,苦笑詢問:「安燐大人你們……果然早就都知道了嗎?」
他主要是想確認,次要是想轉移話題。
「廢話,我連不用探查術就能感覺出來了。不過,對我們來說,他就只是一個傭兵。」安燐對小輩表達完立場,隨後視線落向那名傭兵,「我不管你是善是惡,長老會只處理送上來的請託,但這不代表我們沒有私人恩怨。等你們消息的這幾天,我到協會調查過你,你隱藏得很好,不,倒不如說,你真的就是以人族的身分在行動,我不清楚你有什麼目的,但你是薩恩奇認可的朋友,他雖然是個不諳世事的小鬼,但眼光還是不差的。我知道你一定很討厭法師,更不可能踏進公會和長老會,但你有遇上困難的話,至少我和銀川還是會幫你的。」
雖然這些話不是對著薩恩奇說,但他還是驚呆了,餘光見到狐狸點了點頭,並且開了口。
「其實我不討厭法師,只是討厭法師太多的地方,因為很危險。」狐狸面色平靜看著火法權威,神情卻比平常的狀態要柔和許多,他喜歡善良的人,但最喜歡的還是善良又溫柔的,「我不希望身分曝光,是因為會很麻煩,我不想被任何機構盯上,妖界也不是我的家。你說可以幫忙的事,謝謝,但薩恩奇會幫我,不過,我可能就沒辦法幫他太多。」
「咦?咦?」薩恩奇又驚呆了,最後那幾句他沒聽錯吧?他能幫狐狸什麼?自己又有什麼是狐狸想幫忙卻幫不了的?
安燐看了好友一眼,似乎得到了什麼指示,當目光再次落向小輩時,他悠然開口:「那就夠了。但最後一句說得很對,薩恩奇,現在就來說說關於這之後的事吧,還有我和銀川到底在意見不合什麼。」
「天啊!這是可以告訴我的嗎?」薩恩奇大驚大喜,就差沒跳起來了。
安燐兩手交疊向前伸展,還扭了扭頸子,看起來游刃有餘,「廢話,跟你有關的還不告訴你嗎?」
薩恩奇頓時有些無奈,之前雖然沒說不關他的事,但是叫他別多問,結果現在又因為與他有關所以能告訴他,稍早的時候還不如跟他說「晚點你就會知道了」,這樣還比較讓人高興。但是算了,安燐大人就不像是會討人高興的性格。
不,高興只有那兩秒鐘,薩恩奇現在開始緊張了,他只能由衷希望,不要有任何的壞消息,至少不要全是,畢竟是讓兩位長老意見不合的事,但看安燐大人的神態,似乎又不是多嚴重的事,未知果然伴隨著恐懼。
「有兩件事,會影響但不完全相關,一個一個來吧。就是我們在討論,要不要讓你跟著小狐狸,四處遊歷增廣見聞什麼的,你已經不是見習法師了,總比待在公會等任務從天上掉下來更有幫助,你也不想連任務都是別人精挑細選給你的吧。」安燐靠回沙發椅背還翹起腳,他微微蹙起眉頭,沒發現自己的某個稱呼已經喊錯了,「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主要還是看你自己的意思,還有小狐狸的意思,最重要的是你爸的意思。對了,你們到底互相瞭解到哪裡了?我不喜歡講話彆扭來彆扭去的。」
「小狐狸?」提出這個質疑的就是狐狸本狐。
安燐嘴角一抽,連忙擺擺手笑道:「哈哈哈,別介意別介意,你對我來說就跟小動物沒有兩樣。倒是你的意願如何?你先別管幫不幫他什麼的。」
這說法其實讓人很難接受,狐狸也不太能接受,因為在他過去的生活中,「小」這個字就不代表著弱小,但他承認法師長老說的是事實,他知道彼此之間的實力差距。沉思片刻,狐狸點點頭:「我無所謂,我去過很多地方,知道很多事情,我還不缺錢,也有能力保護薩恩奇,行程很自由。另外,我知道薩恩奇是公會會長的兒子。」
安燐面露驚訝之色,最沒人性的炫耀往往只需要最樸實的話語,薩恩奇也有這種感覺,他忽然發現,第一次見面時,狐狸的「自我介紹」什麼都不說,真的是一種體貼,他甚至想加上一句「長得還很賞心悅目」,可他沒想過法師長老在討論的會是這個,更沒想到狐狸嘴上說無所謂,卻自薦般的同意了。
想到這個,薩恩奇一陣後怕,連忙開口:「狐狸!聽你這麼說我真的很高興,但是這太突然了,你可以再多想想的!」
他也不知,自己為何要用這種看似拒絕的方式來表達謝意,他是真的很高興,也很想那麼做,可他也深知自己的實力。
「薩恩奇!」安燐沉重的怒號把名字主人嚇了一大跳,他紫色的雙眸深凝,看似變得平靜些了,實則更加語重心長,「你這白痴,他都沒嫌棄你了,你有什麼資格嫌棄自己?科路因不是和你說過,盡量麻煩我們,但別扯我們後腿嗎?在外不靠朋友,等著我們給你收屍?」
「為什麼您會知道乾爹跟我說了什麼……」驚嚇之後是滿滿的無奈,薩恩奇雙肩一垮,語氣懦懦,「而且我跟你們又稱不上朋友,完全不能相提並論的,如果是說狐狸,所以我才讓他再多想想嘛……」
「囉嗦!」安燐狠狠罵了一聲,隨後朝身邊看去,「銀川,你看就薩恩奇那副沒出息的孬樣,你居然還支持他外出遊歷?我就說先給他找個可靠的老師才是最重要的。」
「咦?銀川大人是支持的嗎?那意見不合的原因,安燐大人您居然是拒絕的!」薩恩奇滿臉驚詫,他真以為肯定是雙法權威不會支持,「話說什麼老師?」
「那是第二件事!」安燐瞪向對面座位,已經不打算收斂脾氣了,「我當然反對!瞧你這個樣子,在外面只會丟法師的臉!劍術不行、法術不行還優柔寡斷!我本來以為你腦子還行,現在看來完全不行!」
「安燐,你說話太重了,你才是腦子完全不行的笨蛋。」銀川冷冷看向身邊,「薩恩奇要學的東西比你還多,你以前還是學生的時候,整天就甩劍放火的,閒得沒事到處搞破壞,你除了劍術和法術,還有什麼能和薩恩奇比?」
「我……」安燐頓時啞口,如烈火般的氣勢完全被澆熄了。
薩恩奇上一秒還滿腹委屈,聽完雙法權威的話又想笑了。
狐狸在一旁看得滿腔困惑,安燐被銀川講得很弱的樣子,但他知道安燐有多強大。
啊,真的只有法術和劍術很厲害嗎?
「我說你能不能留點面子給我?」安燐總算組織好言語,卻是鐵青著臉,一臉說不出的委屈,「我堂堂一個火系法術權威,歷年來威力最強,劍術連戰鬥狂荒紫都誇過,不甩劍放火不然還能幹嘛,我也不笨啊,你老師還誇過我聰明,我四處搞破壞,不是讓玉君有了很多啟發嗎……你居然說得好像我是在搞雜耍。」
這對薩恩奇來說是很新鮮的視覺體驗,看平時心高氣傲的火法權威,一臉吃癟受屈的樣子真的挺好玩的,甚至把其他長老甚至前任長老都拖下水了,這種炫耀方式大輸剛才的狐狸,他對銀川大人的敬佩也水漲船高。
銀川搖搖頭,沒打算繼續理會好友,他看向對面,「薩恩奇,你主動提出要來逢爾羅亞,我多少猜到是因為狐狸會在這裡,但種種來說,你們肯定沒辦法事先約好。既然如此,你願意在無法得知狐狸所在的情況下,主動接下這次任務,甚至幫了我們大忙,我知道你有心要成長,希望你在外面遊歷一段時間,除了是期待你能進步,也算是對你的一點補償吧。」
補償?薩恩奇對這說法感到疑惑,但他沒打算發問,他知道雙法權威平常話很少,但只要話一多起來,就很難會再用更多話來解釋了,對安燐大人也是一樣,雖然都是他被單方面的教訓而已。
細細品味了這番話,薩恩奇心中有些害羞,但滿臉堅定,點點頭說:「我明白了,非常感謝您。很抱歉讓兩位大人意見不合,關於這件事,我希望能夠回應銀川大人的期許!」
「嗯,這就夠了,反正安燐不想接受也只能接受。」銀川平靜說出讓身旁那人很受傷的話,但他明顯沒有要在乎好友的感受,「安燐,接著說下去吧。」
安燐先是滿臉陰沉,沉默了片刻才看向小輩,「就像銀川說的那樣,既然下定決心,我就會支持你。現在你、小狐狸和我們都同意了這件事,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你老爸那邊。當然,你一定要回去一趟,但你可以寫完報告再回去,報告直接讓分部的人送到長老會就行了,要是他們敢有一分怠慢,我就要逼那老頭跟我決鬥。」
安燐稍作停頓,在一個嘆息後也算是調整好了心情,這才接著說:「我和銀川會先回去,回報荒山魔氣結案的事,然後替你先向拉薩謝和科路因說說這件事,如果他們的反應是強烈的拒絕,那我會派人通知你,你就不必特地說了,除非你有自信能說服他們,或是說服小狐狸親自去一趟。如果被拒絕了,你就好好享受最後自由的時光吧。對了,就算我沒通知你,也不代表你爸答應了,明白了嗎?」
薩恩奇仔細聽了這番話,暗想前面說的老頭,估計是指分部長,那個曾被他老爹欺負過的分部長,肯定不會有絲毫怠慢的。他點點頭:「我明白,安燐大人,謝謝,就麻煩您了!對了,剛才說的第二件事呢?什麼……老師?」
「真是煩死了。」安燐倒頭大嘆,似乎沒打算解釋,甚至嘀咕起來:「如果拉薩謝不答應,我也要逼他跟我打一場。」
薩恩奇一愣,不知為何,他覺得安燐大人很希望他老爹不要答應,安燐大人到底多喜歡跟人打架啊?
「在與拉薩謝比試前,我先讓你練練手吧。」銀川神色淡然看向好友,如所料見到對方的驚恐,他又看向對面的小輩,「我和安燐一致認同,你需要一個專門的老師,而這也是狐狸無法幫助你的,先前我的老師回長老會找我,有稍微聊到此事,有個不錯的人選。不過,如果你能順利外出遊歷,那老師的事就先暫緩,或許你在外面能有所突破吧。如果你遲遲沒有進步,我希望你有自知之明,隨時都可以。」
薩恩奇又是一愣,沒想到是這麼可怕的事,他忍不住問:「請問,是銀川大人的哪位老師?也是長老會的法師嗎?」
「冥法的老師。」銀川回答完這個後眼神一沉,「不是,不屬於長老會或公會,是流浪法師。我的老師在外遊歷時遇見的,年紀比你大不了多少,但絕對有長老的實力,可惜沒有任職的意願。」
這短短幾句話讓薩恩奇大驚失色,首先是銀川大人的冥法老師,上一任冥法權威兼長老,他雖然沒見過,但聽過一些傳聞,總得來說就是個神祕莫測的怪人!那樣的人推薦的流浪法師,居然是流浪法師,那對公會與長老會來說,就如同通緝犯的地位,因為不受管轄,所以正經的法師都不會大方表示自己與流浪法師有來往,連談論都不會。
安燐忽然冷笑一聲:「薩恩奇,你該不會是怕了吧?還是你更想讓我當你的老師?反正練習方法都差不多,如果你想專注風法,我相信青羽也會很樂意指導你。」
薩恩奇渾身一抖,他非常確定自己被遷怒了,提到的「青羽」是當今風系法術權威兼長老,他對那位大人認識不深,唯一的印象就是,那個人會飛。他永遠也不會忘了,小時候被父親和乾爹帶去長老會跟長老們打招呼時,青羽大人從天而降的場景,他那時還很崇拜對方呢。
不過,他後來也聽到不少傳聞,剛才安燐大人說荒紫大人是戰鬥狂,那不是單一的,長老會的第二個戰鬥狂就是青羽大人,聽說兩位戰鬥狂是彼此最好的對手,會用近乎變態的比試挑戰並突破自己的極限,而且效果還很好,簡直令人聞風喪膽,相比之下,安燐大人就遜色多了。
「我明白了,我會努力不拖狐狸的後腿,也會努力增進自己的實力。」薩恩奇一臉認真,一字一句都是避重就輕的客套話,他不敢說哪個老師他都不想選。
話題告一段落,銀川又用眼神教訓了欺負小輩的好友,隨後說道:「那就先這樣了,魔氣的後續我會處理,這顆魔石我就帶走了。另外,荒山山頂降生新魔的原因還不明,但這確實是世界正在改變的象徵。薩恩奇,出門在外,務必小心。我也沒什麼可以給你的,回頭幫你問問玉君吧。」
「是!多謝銀川大人的好意!」薩恩奇倏然起身,心裡別提多高興了,「我送兩位到協會吧。」
「也好。」銀川點點頭,起身的同時順便將好友給抓了起來,他看向還在沙發上的傭兵,「那麼再見了。長老會的禁制是我設下的,你可以隨意進出,如果我在長老會,只有我會知道你穿過禁制了,長老各有自己的區域,不會像安燐一樣到處閒晃,不用擔心。」
狐狸看著法師長老,眨眨眼睛,沒說什麼,很顯然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
安燐看似粗魯,實則小心翼翼將好友的手拿開,「銀川的意思是,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叫薩恩奇直接帶你去長老會找我們,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們委託的薩恩奇監護人啊,雖然現在還沒定案。還有,如果我在閒晃,一定是在找銀川這傢伙。」
聽到「監護人」這個說法,薩恩奇有些無奈,雖然準確來說是「監護妖」,他想起護衛任務時,柳也被說成是他的監護人呢,不過在他聽到火法權威最後的澄清時,他又想笑了。
「喔。」狐狸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再見。」
薩恩奇頓時又感到深深的委屈,要是自己這麼回應安燐大人,肯定會被罵個臭頭。
安燐沒什麼反應,就是盯著傭兵看了兩秒才開口,但不是說再見,而是一句深沉的提問:「離開前再問你一個問題,那個妖王,還在妖界嗎?」
狐狸又眨了眨眼,隨後點點頭:「嗯。你要找白王大人嗎?」
安燐立即擺手:「我找他幹嘛?就告訴你一件事吧,妖王會派手下定期和各種族作交流,長老會也不例外,但不久前在培卡森林發現一隻妖的屍體,確認了那是要來長老會的使者,身上也有相關文件和信物,屍體還沒回收就消失了。之後和妖王斷了聯繫,但我們也收到文件了,就看下一次還會不會派使者來,我就是確認一下妖王的所在而已。」
「還有這種事?我怎麼都不知道?」正打算去開門的薩恩奇,走了幾步又停下了。
「又不關你的事,也不關你家的事,告訴你幹嘛?」安燐一眼瞪過去,見到小輩縮了縮肩膀才收回視線。
「半年前我有聽說有信使被殺了,但不清楚細節,也不知道白王大人作何打算。」狐狸歪了歪頭,思考起半年前的傳聞,的確是不知道更多了,倒是讓他知道為何白王大人會親自去培卡森林,也才想起了白王大人讓伊狐轉交的東西,但應該不急,畢竟去妖界時也沒提及此事。
薩恩奇又很訝異,沒想到狐狸會知道那種事,分明與妖界撇清關係,不知消息究竟有多靈通。他忽然很想知道,狐狸之前都在做些什麼,在成為傭兵之前,還有說的曾在妖界待過一個月,又都做了什麼,總不會講故事講了一個月吧。
「沒什麼,不用放在心上。」安燐邁開步伐,朝房門走去,順手將好友給拉走,「對了,事情能成的話,到克拉拉爾山去玩玩吧,說不定會碰上有趣的事。再見啦!」
眼看兩位長老都到門前了,薩恩奇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匆匆對傭兵說:「狐狸,我等等回來。」
嚥下委屈的薩恩奇朝狐狸揮揮手,見到對方淡然頷首後,他連忙去開門,領著兩位長老離開了。
狐狸緊盯著關上的房門,心裡什麼也沒在想。其實他剛才完全沒在聽法師們在說什麼,他只知道,自己可能要帶著薩恩奇四處旅行了。
莫名的,感覺不錯吧。
「克拉拉爾山嗎?」
他腦中浮現出的,並非克拉拉爾山的風貌,而是北方地區的蘋果味道。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UEayXi6u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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